第252章 竹影下研新墨(2/2)
掌柜揉着眼睛坐起来,见是三个半大孩子,笑着指了指柜台里的墨:“要松烟的还是油烟的?松烟的黑,油烟的亮。”
鹿筱想起那幅麻纸画,指着松烟墨道:“要松烟的,最好的那种。”
掌柜取了块墨递给她,墨块是长方形的,刻着“青崖”二字,闻着有股淡淡的松香。“这是去年的陈墨,研着顺。”
买了墨,又给囡囡买了两串糖葫芦,三人往回走。囡囡举着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啃,糖渣沾在嘴角,像只偷吃得意的小松鼠。“姐姐,墨是啥味的?”她含着糖葫芦问,含糊不清的。
“墨没味,研开了有香。”鹿筱笑着帮她擦掉嘴角的糖渣,“等回去研墨给你看。”
回到院里时,萧景轩正坐在石桌旁等,桌上摆着研墨用的清水和一方小碟子。鹿筱把墨块递给他,他拿起砚台,往砚池里倒了点清水,又拿起墨块,轻轻往砚台上一按,开始慢慢研磨。
墨块在砚台上打着圈,沙沙的轻响混着风拂竹架的声,竟格外好听。清水渐渐染上墨色,从浅灰到深黑,最后浓得像化不开的夜,砚台边沁出的墨汁带着松香,清清爽爽的。
“真黑!”囡囡凑过来看,小手指差点戳进砚池,被鹿筱一把拉住。
萧景轩研了半碗墨,取过张裁好的麻纸,又从笔架上抽了支毛笔——那笔还是去年买的,笔锋有些秃了。他蘸了点墨,在纸上轻轻一点,墨点圆得像颗黑珠子,晕开的边都匀匀的。“是好砚。”他笑着点头,“研出的墨不滞笔。”
“快画画!”敖翊辰急着催,“就画咱院外那棵老槐树!”
萧景轩没说话,笔尖在纸上慢慢动。他没画槐树,也没画河,只画了院角的那丛野蔷薇——青瓷碗里的蔷薇开得热闹,粉瓣沾着晨光,连石板上的水波纹都添了几分艳色。画到最后,他在纸角题了行小字,正是麻纸上那句“青溪石研,得于暮春”,只是后面多了两个字:“今用”。
鹿筱把那张旧麻纸铺在旁边,两张画放在一起,旧的泛黄,新的泛白,却都透着股暖。敖翊辰凑过来看,挠了挠头:“还是新画好看,有咱院的味儿。”
“可不是嘛。”婉姨端着刚晾好的薄荷茶出来,把茶碗往石桌上放,“旧物新用,才有意思。”
日头爬到头顶时,墨还没干。萧景轩把画往竹架上挂,让风轻轻吹着。囡囡蹲在石桌旁,拿根小树枝蘸着砚台边的残墨,在石板上画小圈圈,画完还得意地指给鹿筱看:“姐姐你看,我画的墨团子!”
鹿筱笑着点头,指尖碰了碰砚台,砚台还带着点研墨时的温。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野薄荷的清香,拂过竹架上的画,也拂过石板上的墨团子。她忽然觉得,这缺角的砚台也真好,被人忘在柴房梁上那么久,洗去尘垢,研上新墨,竟还能画出院角的蔷薇——就像日子,哪怕先前有过缺漏,只要肯花点心思磨,也能磨出这般软乎乎的香。
“下午教我研墨呗?”鹿筱拉了拉萧景轩的衣角,“我想画《点心谱》里的梅花糕。”
萧景轩点头笑:“好啊,研墨得慢,急不得。”
砚台里的墨还浓着,松香混着薄荷香,在风里慢慢飘。竹架上的画被风吹得轻轻晃,画里的蔷薇花像在点头,石板上的墨团子被阳光晒得慢慢干了,留下浅浅的印,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