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军心动摇(1/2)
二月初八,真定府以北三十里。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细碎的雪沫子打着旋儿往下飘,落在黑压压的军阵甲胄上,很快就凝成一层白霜。
六万大军在官道上绵延数里,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些新制的“郓”字大旗被冻得发硬,甩起来啪啪地响。
岳飞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身上铁甲覆了一层薄雪。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冻得发红——这一路从云州南下,走了整整八天,每日行军八十里,不少新募的士卒脚底都磨出了血泡。
“将军,探马回来了。”
副将杨再兴策马上前,他是岳飞在背嵬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有道新鲜的刀疤,是野狐岭之战留下的。
岳飞抬眼望去,三名探马从远处飞驰而来,马蹄踏雪溅起蓬蓬雪沫。
到了近前,三人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禀将军,真定府守军约两万,主将是王子腾的旧部刘平。城墙高三丈二,护城河已结冰,四门都有瓮城。城头架了床弩十二架,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刘平……”岳飞沉吟。
地平线上,真定府的城墙轮廓隐约可见,像一条灰黑色的巨蟒趴在雪原上。
城头灯火在暮色中闪烁,隔这么远都能看见人影晃动——守军很紧张。
“将军,打不打?”杨再兴跃跃欲试。
岳飞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中军方向。
那里,赵楷正被一群文官幕僚围着,对着一张舆图指指点点。
这位郓王殿下穿着特制的金漆山文甲,外罩明黄蟠龙披风,在一群灰扑扑的将士中格外扎眼。
“等殿下的令。”岳飞说。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赵楷搓着手,盯着案上的真定府城防图,眉头紧锁。
他身边围了七八个人——有他从汴京带出来的王府属官,有路上投效的地方士绅,还有两个穿着道袍的“谋士”。
“殿下,不能硬攻。”
一个山羊胡的老者摇头,“真定府城高池深,刘平虽庸,但守城器械完备。咱们六万人,强攻至少要折损三成,划不来。”
“那你说怎么办?”赵楷有些烦躁。
从云州出发时的豪情,被这八天的风雪磨掉了一半。
一路上不断有逃兵——那些新募的百姓,听说要打真定府,夜里偷偷溜走的就有上千人。
“攻心为上。”
另一个文士捻须道,“刘平此人贪生怕死,又不得军心。殿下可修书一封,许以高官厚禄……”
“许个屁!”
帐帘猛地掀开,岳飞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铁甲上雪沫子还没化,眼神冷得像刀子:“刘平是王子腾的死忠,赵桓刚赏了他一个武德大夫。殿下能给他什么?封王?可能吗?”
帐内一时寂静。
几个文官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赵楷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强忍着没发作。
他知道,这支军队真正的支柱是岳飞。
没有那一万背嵬军撑着,剩下五万新兵早散了。
“岳将军有何高见?”他尽量让语气平和些。
岳飞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真定府城墙上:“刘平怕死,他手下的兵可不一定想死。真定府的守军,大半是本地征募的厢军,家小都在城里。他们凭什么给赵桓卖命?”
他顿了顿,看向赵楷:“殿下要做的,不是劝降刘平,是让那些守军自己开门。”
“怎么开?”赵楷眼睛一亮。
————
次日辰时,雪停了。
真定府北门外,背嵬军三千精锐列成方阵,玄甲映着雪光,森然肃杀。
城头上,守军密密麻麻站满了垛口,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就堆在脚边。
刘平站在城楼里,透过箭窗往外看,脸色发白。
他四十出头,身材发福,一身崭新的明光铠绷得紧紧的,勒得他喘不过气。
副将王贵在一旁低声道:“将军,看旗号是郓王赵楷,还有……岳飞的背嵬军。”
“岳飞……”刘平喉结动了动。
这个名字,北疆谁不知道?
“将军,怎么办?”王贵声音发颤,“要不要……出城迎战?”
“迎你娘的战!”
刘平一巴掌扇过去,“城门给老子关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去,把床弩都调过来,对准那个穿金甲的!”
他指的是赵楷。
城下,赵楷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走了三十步。
他身后,杨再兴带着二十名亲卫紧紧跟着,每人手里都举着一面厚重的铁盾。
“真定府的将士们——!”
赵楷运足中气,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老远。
他这几年在汴京养尊处优,嗓子不行,喊了两句就有些哑。
岳飞在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嗓门大的校尉上前,一左一右,把赵楷的话重复吼出去:
“本王乃先帝第三子,郓王赵楷!今日至此,不为屠城,只为讨逆!”
城头一阵骚动。
刘平脸色一变,厉声道:“放箭!给老子放箭!”
“将军,这……”王贵迟疑。
“放!”
稀稀拉拉几支箭射下来,大多歪歪斜斜落在雪地里。
守军手里的弓都绷得不紧——天太冷,弓弦发僵,力道不足。
赵楷见箭矢无力,心中大定,声音又提高几分:
“逆贼赵桓,弑父篡位,人神共愤!先帝待他恩重如山,他却勾结奸佞,毒害君父!此等禽兽之行,天理不容!”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城头上,守军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
不少老兵都记得,半年前赵桓从金国回来时,赵佶在延福宫设宴,父子抱头痛哭的场面。
这才多久?
“胡扯!”
刘平扒着箭窗怒吼,“陛下乃天命所归,是先帝亲口传位!赵楷,你带兵谋反,还敢妖言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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