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恨不是男儿身(1/2)

西水门的厮杀声震天动地,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开去,撼动着整座汴梁城。

这声音不仅仅是刀剑碰撞、血肉撕裂的喧嚣,更是一种绝望的呐喊和希望的呼唤,牵动着城中每一个人的心弦。

紫宸殿内,龙椅上的宋钦宗赵桓面无人色,每一次战报传来,他的身体都肉眼可见地颤抖一下。

当听到“金兵已登城,姚将军不支”时,他几乎要瘫软下去。

殿内群臣更是乱作一团,有捶胸顿足者,有面如死灰者,亦有目光闪烁、暗自盘算退路者。

“陛下!”

一声沉喝压过了嘈杂,只见李纲须发皆张,大步出列,他官袍的下摆甚至因之前的激动而沾上了灰尘,“臣李纲,请求即刻前往西城!纵然手无缚鸡之力,臣亦愿以血肉之躯,挡在金虏之前,以报皇恩,以安民心!”

他声音洪亮,带着文臣少有的决绝。在他身后,数名平素以风骨见称、或是与李纲交好的中年文官也纷纷出列:

“臣附议!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国难当头,岂能独坐殿中,眼看山河破碎!”

“陛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臣等愿与西城共存亡!”

“纵死,亦要叫金狗知晓,我大宋士人,亦有风骨!”

这些文官,或许不通武艺,或许手无寸铁,但在社稷倾覆的最后一刻,他们骨子里的忠义与血性被激发了出来。

与其在殿中等死或受辱,不如亲临前线,哪怕只能搬运一块石头,递上一支箭,也能提振一丝士气,表明一种态度!

赵桓看着这些平日里或许争吵、或许迂腐,但此刻却视死如归的臣子,眼眶微热,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哑准奏:“准……准!诸卿……小心!”

李纲等人深深一揖,再无多言,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紫宸殿,奔向那血肉横飞的西城战场。

他们的身影在殿外刺目的天光中,竟有几分悲壮的意味。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王柱儿,这个憨厚木讷的汉子,听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看着府中女眷们忧心如焚的脸庞,猛地一跺脚!

“不成!我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他眼睛赤红,对着聚集在前院的家丁、仆役吼道,“我兄弟在外面拼命!咱们不能当缩头乌龟!是汉子的,跟我走!去城头!帮爷守城!”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府中的家丁多是王程亲选或张成调教过的,不乏血性之辈,闻言纷纷响应:

“听柱儿哥的!”

“跟金狗拼了!”

“保卫汴梁!帮侯爷!”

鸳鸯、迎春等人闻讯赶来,想要劝阻,却见王柱儿眼神坚定,瓮声瓮气道:“姑娘们放心,柱子晓得轻重!就是死,也得死在帮将军的路上!”

说罢,不再多言,抄起一根平时练力气的熟铜棍,带着数十名家丁,打开府门,一头扎进了混乱的街道。

王柱儿等人的行动,像是一点火星,溅入了滚沸的油锅。

街上早已人心惶惶,但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恐慌和对金兵的刻骨仇恨。

有人认出了这是忠勇侯府的人,立刻喊道:“是王将军家的人!他们去守城了!”

“王将军还在外面杀敌!我们不能干看着!”

“街坊们!是汉子的,跟我上城!杀金狗啊!”

“对!横竖是个死,拼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起初是几十人,然后是几百人,几千人……人流从各个坊市、胡同里涌出来。

他们手中拿着菜刀、锄头、木棍,甚至只是捡来的砖石。

里面有健壮的汉子,有面色惶恐却咬牙跟上的少年,甚至还有一些健硕的妇人,提着烧火棍,眼神决绝。

他们或许战力低下,或许毫无章法,但那汇聚起来的人流,那同仇敌忾的怒吼,形成了一股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洪流,带着悲壮无比的气势,朝着西水门方向汹涌而去!

将军府内,气氛凝重。

鸳鸯坐立不安,不断派小厮去门口打探消息,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脸色苍白:“外面那么乱,金兵凶悍,爷他……”

她不敢再说下去。

迎春怯生生地挨着鸳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啜泣:“菩萨保佑,一定要保佑爷平安……”

尤三姐却柳眉倒竖,凤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姐姐们莫要慌!爷是什么人?那是楚霸王再世!李元霸重生!金狗再多,也不过是土鸡瓦狗!我相信爷一定能杀退金兵,凯旋归来!”

她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王程盲目的崇拜和信心。

晴雯也强自镇定,一边整理着王程的常服,一边道:“三姐说的是!咱们爷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在府里好好的,别给爷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薛宝钗独自坐在窗边,看似平静地绣着帕子,但针脚却不如往日齐整。

她的心情极为复杂。

外面是震天的杀声,是国破家亡的危机,而府内,女人们的心都系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想起王程出府前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轻描淡写拒旨、逼得皇帝封侯的手段……这个男人,狠辣、果决、强大,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一叶浮萍,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而那个男人,却是这洪流中唯一的礁石。

依附他,或许是乱世中唯一的生路?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悸动。

与将军府和街头的热血相比,宁荣街上的贾府,则是另一番光景。

府门紧闭,门栓加了又加。

府内,主子奴才都聚集在荣禧堂附近的暖阁里,人人面带惊恐,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如同惊弓之鸟。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贾母搂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宝玉,老泪纵横,“若是城破了,我们这一家老小……”

王夫人、邢夫人等人也是哭哭啼啼,一片愁云惨雾。

贾赦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完了,完了,早知道就该早点托关系送出城去……”

贾珍、贾蓉父子缩在角落,脸色惨白,交换着恐惧的眼神,哪还有平日半分嚣张。

贾琏则是不住地搓手,唉声叹气,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贾政倒是面带激愤,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之类的话,但被王夫人死死拉住衣袖,又看到满堂妇孺的惊恐,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颓然坐下。

唯独贾宝玉,他偎在贾母怀里,听着外面的杀伐之声,脸上却是一种奇异的漠然和厌烦。他喃喃道:“这些厮杀,扰人清静……与我们女孩儿家有什么相干?何苦来……”

他只觉得这外面的世界丑陋不堪,打破了他们诗酒享乐的宁静,心中唯有厌弃,恨不得躲回他的大观园里,永远不出来。

探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胸中如同堵了一团火。

看着自家父兄叔伯,平日里高谈阔论,道貌岸然,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却一个个贪生怕死,畏缩不前,连出门打探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懑在她心中激荡。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老祖宗,父亲,诸位叔伯!如今城池危在旦夕,王将军正在外浴血奋战,连李纲大人都带着文官上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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