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夹道相迎(2/2)

他姿态做得十足,礼仪无可挑剔。

赵桓早已激动得从车辇上站了起来,不等王程完全跪下去,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托住了王程的手臂,连声道:“爱卿快快请起!爱卿辛苦了!免礼!免礼!”

他紧紧抓着王程的手臂,仔细端详着对方铠甲上的血污和伤痕,眼圈再次泛红,声音哽咽:“爱卿啊!若非你力挽狂澜,朕与这满城百姓……唉!此战,爱卿当居首功!首功!”

“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亦赖将士用命,百姓同心。”

王程起身,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爱卿过谦了!”

他拍着王程的肩膀,力道很大,显示出内心的激动:“爱卿一身血污,甲胄在身,骑马辛苦,来,与朕同乘,朕要与你一同回宫!”

此言一出,周围的大臣和侍卫们都微微骚动。与皇帝同乘銮驾,这是何等的殊荣!

王程微微躬身,推辞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然臣身披血污,恐玷御驾,且甲胄在身,礼仪不便。臣骑马护卫陛下回宫即可。”

“诶!”

赵桓却执意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爱卿说的哪里话!你这身血污,乃是为国尽忠的证明,是最高贵的勋章!比那些干净的绫罗绸缎要光彩万倍!勿要推辞,快与朕上车!”

皇帝如此坚持,近乎是“拖拽”,王程若再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只好再次躬身:“如此,臣僭越了。”

在无数道或羡慕、或敬佩、或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王程随着赵桓登上了那架华丽宽大的皇帝銮驾。

虽然他只是侧坐在御座旁,但这象征意义,已足以让所有人明白,经此一役,这位年轻的忠勇侯,声望和圣眷已达到了何等巅峰!

銮驾启动,在百官的簇拥和无数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驶向汴梁城门。

王柱儿在人群中蹦跳着挥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车上那位英雄是他的“兄弟”。

探春看着銮驾上那道与皇帝并肩而坐的挺拔身影,只觉得胸口被什么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脸颊绯红,目光痴迷。

贾蓉和薛蟠看着这一幕,酸得几乎倒牙,却也只能灰溜溜地缩着脖子。

回宫的路上,赵桓握着王程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从感激到后怕,再到对未来的期望,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王程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答几句,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回到皇宫,在灯火通明的紫宸殿,举行了虽仓促却足够隆重的庆功朝会。

赵桓高坐龙椅,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当众再次高度赞扬了王程的功绩,称其为“国之干城”、“挽狂澜于既倒”,并重申了对“忠勇侯”爵位的封赏,世袭罔替。

同时,也对浴血奋战的张叔夜、王禀、张成等将领,以及所有参与守城的将士、助战百姓给予了褒奖和抚恤的承诺。

“……此战,赖忠勇侯并诸位将士用命,上下齐心,方保神京无恙,社稷暂安。然,金虏虽退,其心未死,朕与诸卿,当时时警醒,励精图治,方不负将士流血牺牲……”

赵桓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总结陈词,算是为这场惨胜画上了一个句号。

朝会结束后,赵桓还想留王程深谈,但王程以身上带伤、疲惫不堪为由婉拒了。

赵桓见他确实一脸倦容,铠甲下的衣衫隐约还有血渍渗出,也不敢强留,连忙吩咐太医随行,又赏赐了大量药材补品,这才放他回府。

当王程回到熟悉的将军府时,已是深夜。

府门大开,灯笼高挂,亮如白昼。

以鸳鸯为首,晴雯、迎春、史湘云,尤三姐,以及所有的丫鬟、婆子、小厮,全都等候在门前。

看到王程的身影,鸳鸯第一个忍不住,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快步迎了上去:“爷!您可算回来了!”

晴雯也是眼圈红红,上前扶住王程另一只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爷,您身上这么多血……伤到哪里了?重不重?”

这时,史湘云一个箭步从人群里钻出来,她红着眼眶:“将军!你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说着便伸手要去碰王程染血的肩甲,半途又怕碰疼他似的缩回手:“我们在家求神拜佛,就盼着你平安回来。你这身上……疼得厉害不?”

迎春怯生生地跟在后面,想上前又不敢,只是用含着泪光的大眼睛担忧地望着王程,小声唤了句:“哥哥……”

尤三姐性子最烈,此刻却也激动得嘴唇颤抖。

她看着王程满身征尘血污,非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充满了男儿气概:“爷!您辛苦了!快进屋歇着!”

王程看着这一张张真情流露的关切脸庞,心中那战场带来的冰冷杀意和朝堂上的虚与委蛇,渐渐被这股家的暖意所融化。

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而又放松的笑容,拍了拍鸳鸯和史湘云的手:“无妨,多是皮外伤,休养几日便好。让你们担心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王程走进府内。

热水、干净的衣物、精致的点心早已备好。

鸳鸯亲自伺候他卸甲,晴雯忙着端茶倒水,迎春则小声指挥着丫鬟们摆放物品,尤三姐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像个尽职的护卫,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

府内一片忙乱,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团聚的温馨。

在通往内院的回廊拐角,薛宝钗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涌上前。

她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王程,看着他虽疲惫却依旧挺拔如山岳的背影,听着姐妹们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崇拜,心中五味杂陈。

他成功了,获得了无上的荣耀和皇帝的倚重。

贾家、薛家,乃至这满城勋贵,恐怕日后都要仰其鼻息。

自己之前的那些权衡、观望,在此刻绝对的功勋和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去,将那满院的喧嚣与温暖留在身后。

心中那份复杂的悸动,却愈发清晰起来。

这个男人,如同这乱世中最耀眼也最危险的星辰,她已无法置身事外,却又不知该如何靠近。

王程在鸳鸯、晴雯的服侍下,终于卸下了沉重的甲胄,换上了舒适的常服。

他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听着姐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城破时的恐惧和听到捷报时的狂喜,感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外面的世界依旧风雨飘摇,但至少今夜,这座将军府,是安稳的。

他微微闭上眼,放松了紧绷数日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