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司棋回府(1/2)

金兵退去已有数日。

汴梁城如同一棵被暴雨摧折后又顽强挺立的老树,虽伤痕累累,却终究缓过了一口气,重新焕发出生机。

街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酒旗重新挂起,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也多了几分底气。

那些因战事阻隔在城外、或躲藏在京郊各处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回到了城中。

这日午后,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荣国府后街的角门外。

正是迎春从前的大丫鬟司棋。

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棉布裙袄,肩上挎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焦虑。

她母亲住在城外庄子上,前些时日染了重病,她求了恩典回去照料,谁承想竟赶上金兵围城,这一耽搁就是将近一个月。

期间音讯断绝,她躲在庄子的地窖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日夜悬心,既担心母亲的病情,更担心府里那位懦弱善良、不知世事艰险的二姑娘。

好不容易等到金兵退去,道路稍通,她安顿好病情好转的母亲,便急匆匆赶了回来。

心中盘算着,二姑娘性子那般软糯,不知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在府里有没有受人欺负?

有没有暗自垂泪?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角门,抬手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婆子认得她,却露出惊讶的神色:“司棋姑娘?你怎么才回来?”

司棋顾不上寒暄,急急问道:“妈妈,府里可好?我们二姑娘可好?”

那婆子脸上神色更加古怪,咂咂嘴道:“府里还好,只是……二姑娘她……唉,你自己进去问老太太吧。”

司棋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快步穿过熟悉的抄手游廊、假山庭院,只觉得府中气氛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异样。

她无暇细想,径直去了贾母院子。

荣庆堂内,贾母正歪在榻上,由琥珀拿着小锤轻轻捶腿。

听闻司棋回来,贾母抬了抬眼,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倒是个有孝心的,只是回来得迟了。”

司棋跪在地上,心怦怦直跳:“老太太,奴婢……奴婢挂念二姑娘,不知姑娘现今……”

贾母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迎丫头……她已经出阁了。”

“出阁?”司棋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二姑娘的婚事,之前毫无风声,怎会如此仓促?

“是了,”贾母淡淡道,“嫁的是如今圣眷正隆的忠勇侯王将军。虽是做妾,但王将军待她……瞧着倒是不错。前些日子回门,气色精神都比在家时好了不少。”

忠勇侯?王将军?

司棋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她在城外也零星听到了些传闻,知道是位了不得的英雄守住了京城,却万万没想到,自家姑娘竟嫁给了这样一位人物!

还是做妾?

以二姑娘的性子,在那等煞神般的英雄府邸,岂不是更要被搓圆捏扁?

她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好半晌才消化掉这惊人的消息,讷讷道:“老……老太太,那奴婢……”

贾母看了她一眼:“你原是迎丫头的贴身丫鬟,既然回来了,便去将军府伺候她吧。那边府里规矩重,你去了要谨言慎行,好好服侍你姑娘,莫要给她惹麻烦。”

说罢,便让琥珀取了对牌,吩咐人带司棋去将军府。

司棋晕乎乎地跟着引路的婆子出了贾府,一路往城西走去。

越是靠近将军府,她的心越是悬得高。

那朱漆大门、持戈甲士,无不透着一股森严冷峻的气息,与贾府的富贵温柔乡截然不同。

通报之后,她被引了进去。

府内庭院开阔,布局简洁,不见太多繁复装饰,却自有一种肃穆规整的气度。

来往的丫鬟婆子步履轻快,神色恭谨,并无交头接耳之辈。

在绣橘的引领下,司棋来到了迎春居住的院落。

一进院门,便看见迎春正坐在廊下的秋千架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她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而宁静,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这……这是她那个总是低着头、眉宇间带着挥不去愁绪的二姑娘吗?

司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月余不见,姑娘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那份怯懦哀愁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安宁与从容,甚至……添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明媚。

“姑……姑娘!”

司棋喉头哽咽,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迎春面前,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迎春闻声抬头,先是一愣,待看清是司棋,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忙放下书卷,伸手去扶:“司棋!是你!快起来!你……你这些日子跑到哪里去了?让我好生担心!”

她的声音温婉依旧,却多了几分中气,不再像以前那般细弱。

主仆二人执手相看,皆是泪眼婆娑。

迎春拉着司棋进了暖阁,吩咐小丫鬟端来热茶点心,迫不及待地问起司棋别后情形。

司棋抹着眼泪,将自己如何回家探母,如何遭遇兵乱,如何躲藏,又如何担心府里和姑娘的事情一一道来。

末了,她紧紧握着迎春的手,上下打量,犹自不敢置信:“姑娘,您……您真的没事?那王将军他……他没为难您吧?奴婢听说他……”

她想起市井间关于王程“煞神”、“冷面”的传闻,后面的话哽在喉间,问不出口。

迎春脸上微红,轻轻拍了拍司棋的手背,柔声道:“傻丫头,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将军他……待我极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眼神却清亮而真诚,“他虽军务繁忙,平日话不多,但为人最是讲道理,重承诺。那日我进门,他便当着全府上下言明,既进了门,便是家人,只要安分守己,便无人可轻慢于我。

府里有鸳鸯姐姐打理,井井有条,晴雯妹妹性子爽利,常来与我作伴。饮食起居,无不精细周到。比起在府里时……”

她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再说,但司棋已然明白。

司棋听着迎春细数王程的种种“好”,看着她提及“将军”时眼中那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与光彩,心中震撼无比。

这哪里是她想象中的水深火热?

分明是找到了真正的倚靠!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随即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欣慰。

她伺候姑娘多年,最知姑娘在贾府的委屈,如今见姑娘过得这般舒心,怎能不替她高兴?

“这就好,这就好……”司棋喃喃道,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却是欢喜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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