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以死相逼(1/2)

正月里的护国公府,虽因王程不喜奢靡而未曾大肆铺张。

但处处整洁肃穆,檐下冰凌映着冬日暖阳。

廊庑间行走的丫鬟婆子们衣着厚实干净,见面时低声问好,眉宇间透着安宁,自有一股蒸蒸日上的气象。

迎春住在府中一处名为“漱玉轩”的独立小院里,虽不似大观园那般精巧绝伦,却也轩敞明亮,陈设雅致。

地龙烧得暖暖的,屋内暖香浮动,窗台上摆着两盆水仙,亭亭玉立,吐露芬芳。

此刻,迎春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拿着一件快要完成的小儿肚兜,用金线细细绣着祥云纹样。

阳光透过明纸窗棂,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恬静的侧影。

她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眼神专注,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在贾府时那木讷怯懦的“二木头”影子?

司棋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糖糕进来,见她这般,忍不住抿嘴一笑,将糕点放在炕几上,打趣道:“姑娘如今这针线活是越发精细了,这小衣裳做得,真真儿爱煞个人。

依奴婢看,若是能再早些怀上个小爷,那才叫十全十美呢!到时候,姑娘这心啊,可就更有地方安放了。”

旁边正在整理衣箱的绣橘也回头笑道:“可不是!咱们姑娘如今气色好,心情也好,正是该有好消息的时候。

国公爷虽繁忙,可对姑娘是没得说,回府用饭歇宿的日子,十有六七都在咱们这儿。”

迎春被她们说得脸颊绯红,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

她嗔怪地瞪了司棋一眼,手下却不停,只低声道:“你们两个蹄子,越发会浑说了……这等事,岂是能强求的?顺其自然便好。”

话虽如此,她眼底那抹羞涩的期待,却是藏也藏不住。

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在贾府想都不敢想的。

夫君敬重,下人恭敬,姐妹和睦,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看人脸色。

她只觉得那颗被冰封了多年的心,正一点点被这安稳暖融的日子捂热、化开,甚至开始悄悄期盼更圆满的未来。

然而,这宁静温馨的午后,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

外头有小丫鬟禀报,说是荣国府来了人,有急事求见二姑娘。

迎春放下手中的活计,心中莫名一紧。

自她出嫁后,贾府除了例行的节礼问候,少有这般急切寻她的时候。

来的是邢夫人身边一个不太得脸的婆子,姓费,一脸焦急惶恐,见了迎春便噗通跪下,带着哭腔道:“二姑娘,不好了!太太……太太她今早起来忽然心口疼得厉害,厥过去了好几次!

嘴里一直念叨着姑娘您……老太太让奴婢赶紧来请姑娘回去瞧瞧,怕是……怕是……”

邢夫人虽非迎春生母,平日待她也算不得亲厚,但终究是名义上的嫡母。

听闻她病重,迎春心头一颤,那点刚暖起来的热乎气仿佛瞬间被冷水浇灭,一丝属于过去的惶恐不安又悄然爬上心头。

“母亲她……怎会如此突然?”迎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奴婢也不知啊,请了太医,说是急症,凶险得很!”费婆子磕着头,“姑娘,您快回去看看吧!晚了怕是……”

司棋在一旁皱眉,觉得有些蹊跷,低声道:“姑娘,要不要先派人回禀国公爷一声?”

迎春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心软,又念及孝道,叹了口气:“母亲病重,我岂能不去?想必是真不好了。去备车吧,我们速去速回。”

她想着,毕竟是嫡母,贾母又发了话,于情于理都该走这一趟。

司棋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只得和绣橘一起,快手快脚地给迎春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披上厚斗篷,主仆二人便跟着那费婆子匆匆出了护国公府。

马车轱辘压在积雪初融的青石板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越靠近荣国府,迎春的心就越发沉甸甸的。

那熟悉的朱漆大门,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一张巨兽的口,透着森森寒意。

到了府里,竟不见多少慌乱景象,下人们虽垂手侍立,眼神却有些闪烁。

迎春心下疑惑,径直往邢夫人院中去。

谁知到了正房,却见邢夫人好端端地坐在炕上,手里捧着手炉,正和王善保家的说着闲话。

除了脸色因常年郁结显得有些蜡黄外,哪里有一丝病重的模样?

“母……母亲?”迎春愣住了,脚步停在门槛外。

邢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带着几分不自然,干咳了一声:“你来了。”

却并不解释为何诈病骗她回来。

这时,贾赦从里间踱步出来,脸色沉肃,挥退了左右下人,连王善保家的和费婆子也低头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司棋本想留下,也被贾赦一个眼神逼退,只得担忧地望了迎春一眼,退到廊下等候。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父女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赦先是长长叹了口气,走到窗边,背对着迎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迎儿啊,你如今在那边府里……过得可好?”

他不等迎春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为父知道,从前……对你多有忽略。你心里,怕是怨着我的。”

迎春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心中警铃大作,不知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所为何来,只低声道:“女儿不敢。”

“唉,到底是父女连心。”

贾赦转过身,脸上挤出几分感伤,“看到你气色比在家时好,为父也就……稍稍安心了些。只是,你可知我们贾家如今的境况?”

他话锋一转,开始细数贾府如今的艰难:入不敷出,库藏日空,庄子上收成不好,宫里的元春似乎也不如以往得脸……字字句句,都透着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迎春默默听着,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贾赦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只是低头不语,便又压低了声音,神色愈发凝重:“这些还只是家事,更要命的是朝堂上的局势!如今太上皇与陛下……唉,势同水火!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抄家灭族之祸啊!”

听到“抄家灭族”四个字,迎春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白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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