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里应外合(2/2)
左列百余人的甲胄泛着沉郁的光,那是仿照金兵重骑打造的镔铁铠,每片甲叶都磨去了棱角,踩在青石板上时只余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右列轻骑的皮甲则缀着暗褐色的鹿皮,腰间悬着短弩与狼牙棒,正是金兵轻装奇兵的标配。
更外围的兵士则换上了寻常商贩的皂色短打,怀里揣着削尖的木片——那是那是万不得已时的备用兵器。
“郭湘儒。”郑斯文忽然低喝一声。最前列的骑者闻声勒马,兜鍪下露出半截棱角分明的下巴。
郭湘儒抬手掀开面甲,掌心托着的冲锋枪正泛着哑光,枪管下的散热孔还沾着昨日校场的铜屑。
“军师,”他声音压得极低,“十二支‘火枪’(微型冲锋枪暗称)都验过了,机头涂了蜂蜡,撞针裹着麻布,连发时声响能压到跟劈柴差不多。”
郑斯文目光扫过郭湘儒身后的十骑,张立男正用帕子擦拭无声手枪的枪管;那玩意儿是从郑家台新送来的“消音器”,枪管外裹着三道竹节状的铜箍。
吴莹惟腰间的长刀在月光下晃出冷弧,刀鞘上镶嵌的铜环都缠了布条。
王协筠则在检查马蹄铁上的软胶垫,这是他们从江南船工那儿学的法子;能让骑兵行过石板路时悄无声息。
“高强那边有消息吗?”郑斯文忽然问。
“半个时辰前飞鸽传书,”郭湘儒从怀中摸出卷成细条的麻纸,“他带的十一杆‘火枪’已在东门瓮城就位,骠骑将军的骑兵营正往北门移动。”
郑斯文颔首,原本满编的二十二名火枪兵,正是他布下的两枚暗棋。
赵仁吉的骠骑营擅长旷野奔袭,需得高强带一队火铳手弥补近战短板;而自己要对付的斋宫西墙,墙高丈余且布满哨塔,非得靠郭湘儒这队人的“无声利器”不可。
“传令下去,”郑斯文忽然夹了夹马腹,坐骑“踏雪”轻嘶一声,四蹄踏在路面的枯叶上,
“重甲队抵第三棵老槐下结阵,轻骑沿墙根三丈散开,便装队去巷尾守着那口枯井。
“谁要是弄出动静惊了里面的金狗,军法从事。”
郑斯文话音未落,郭湘儒已抬手打出三个手势。
十名火枪手同时翻身下马,靴底的毡垫踩在地上如猫爪落地。
郭湘儒解下背上的“火枪”,哗啦一声推上弹匣,动作轻得像在摆弄绣花针。
郑斯文看着他们腰侧悬着的短陌——那是三寸长的三棱刺,淬了见血封喉的麻药,比长刀更适合在窄巷里取命。
郑斯文自己则提缰走到最前头,指尖按在马鞍前的铁环上。
这匹“踏雪”是河西骏骥,此刻却被勒得只剩细碎的步频,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西墙的轮廓已在暮色中显露出锯齿状的剪影,城头的灯笼忽明忽暗,隐约能听见更夫敲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还有两刻到子时。”郑斯文低头看了眼怀表,黄铜表壳映出他眼底的锐光,“记住,火枪不能轻易开火;倘若遇见金兵巡逻哨,最好用长刀短陌;万不得已用无声手枪……”
郭湘儒等人同时抱拳,甲叶相撞的轻响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两千宋军已如潮水般漫过街角,重甲兵的影子在墙上拉得颀长,轻骑的皮甲与砖墙摩擦出沙沙声,便装兵则像融入黑暗的墨滴。
唯有最前列的郑斯文与十一名火铳手,正迎着墙根的寒风,等待着子时那声约定的梆子。
南青城斋宫内响起子时的梆子声,那是李师师与郑斯文的约定。
李师师在斋宫西大院联合郑皇后干掉张淑芳和几个奸细宗妇后,发现袁平不见了;知道那厮赶去中军大帐向完颜沙里质通风报信,便就决定提前行动——派红莲越墙而出与郑斯文的接应人马取得联系。
西大院的月光被老榆树的枝桠剪得支离破碎,红莲踩着满地斑驳的银辉疾行。
手中的乾坤双棒槌随着步伐轻晃,那对如同民妇捶衣服的棒槌有三十斤重;棒身缠着防滑的鲨鱼皮,尾端的铜箍在月下泛着冷光。
乾坤双棒槌hi红莲花了三年功夫才练熟的独门兵器,此刻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发烫。
西北角的围墙已在眼前,墙头上的酸枣刺像倒竖的钢针。
红莲正想矮身穿过墙根的狗洞,耳畔忽然飘来铁器拖地的声响。
她猛地顿住脚步,靴底碾过枯叶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三丈外的月洞门边,两个金兵哨兵正提着铁枪晃出来,皮甲上的铜铃随着哈欠声轻轻碰撞。
“站住!”左边的金兵突然暴喝,枪尖直指红莲面门。
他头盔下的酒糟鼻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红,腰间的弯刀还挂在鞘里没来得及拔。
右边那个则已举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团瞬间照亮了红莲紧抿的唇线,还有她手中骤然横起的双棒。
红莲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本想绕开巡逻兵,此刻却见那火把的光晕里映出金兵腰间的腰牌——竟是负责看守西北角密道的“夜巡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