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镇妖司新司主(2/2)
“这是三年前‘血婴案’的完整卷宗,你参与过,应该清楚。当时王铁柱为了追查那个老妖,动用了司里三件禁器,折了七个兄弟。如果他要反,那时候就可以反——京郊大营的守将是他旧部,巡防营的统领欠他一条命,他甚至不需要勾结妖邪,只需要点个头,这京城就能翻过来。”
冷锋看着那本案卷,没说话。
“但他没有。”张迁走回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因为他相信,这世上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底线不能越。我信了他十二年,现在突然说他勾结妖邪……冷锋,你信吗?”
长久的沉默。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
冷锋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司主,有些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要王铁柱死。”
“我知道。”张迁重新坐下,“所以我才要亲自接手。死,也要死个明白。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让一个为国为民十二年的功臣,背上叛国的污名,死在南疆的深山老林里,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冷锋:
“你是镇妖司的老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冷锋那只独眼里的锐光,终于稍稍软化。
他缓缓抱拳:“卑职……明白。”
“明白就好。”张迁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那是司主令牌,正面刻“镇妖”,背面刻“敕令”,边缘有龙纹缠绕,“黑木山那边,我会亲自安排。你的人撤回来后,去盯另一件事。”
“请司主吩咐。”
“查一个人。”张迁压低声音,“陛下身边,最近是不是多了一个穿白衣、戴帷帽的人?查他的来历,查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查他和王铁柱的案子有没有关联。”
冷锋瞳孔微缩:“陛下身边的人……这不合规矩。”
“那就偷偷查。”张迁将令牌推到他面前,“用你最擅长的方式,不要留下痕迹。有任何发现,直接报我,不要经过第二个人。”
冷锋盯着那枚令牌,许久,伸手接过。
“卑职领命。”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司主。”冷锋没有回头,“如果……如果最后查出来,王铁柱真的有问题呢?”
张迁沉默。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过窗棂。
“那我会亲手杀了他。”张迁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以镇妖司司主的身份,以他曾经副手的名义,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也给他一个清白的名声——该是他的罪,他担;不该是他的脏水,一滴也不能泼。”
冷锋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推门而出。
门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张迁一人。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移到西,天井里的光影从明亮转为昏暗。直到老陈再次敲门,送进来晚膳的食盒,他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司主,该用饭了。”
张迁摆摆手,示意他放下。
老陈放下食盒,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司主,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王司主……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来找过我。”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给了我一个东西,说如果哪天他出了事,就把这东西交给接任司主的人。”
张迁猛地抬眼:“什么东西?”
老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奉上。
布包很旧,洗得发白,上面还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张迁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钱。
很普通的永昌通宝,边缘磨损得厉害,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但张迁一眼就看出,这铜钱被人用特殊手法处理过——它在烛光下,会泛出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纹路。
那是王铁柱独门的“隐符”手法。
“他还说了什么?”张迁问,手指摩挲着铜钱边缘。
“王司主说……”老陈回忆着,“‘如果接任的是张迁,就把这个给他。如果不是,就毁了它。’”
张迁握紧了铜钱。
铜钱的棱角硌着手心,微微发痛。
“我知道了。”他说,“你下去吧。今天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许提。”
“是。”
老陈退下,门再次关上。
张迁将铜钱举到烛光前,仔细端详。淡金色的纹路在火焰映照下若隐若现,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型符阵。他认不出那是什么符,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力——很微弱,却异常精纯,是王铁柱特有的气息。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铜钱上。
血珠渗入符纹,金光骤亮。
铜钱表面浮现出两行小字,是用灵气刻成的,一闪即逝:
“南疆有变,蛊皇将醒。”
“若我失控,杀我,勿念。”
张迁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铜钱,仿佛要透过那两行字,看到写下它们时王铁柱的表情。是平静?是决绝?还是……早有预料的坦然?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镇妖司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秋风里摇曳,像是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张迁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攥得骨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王铁柱的逃亡,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逃亡。
而是一场赴死。
一场明知必死,却不得不去的赴死。
而他张迁,被留在了这里。
留在了活人的世界里,守着死人的秘密,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答案。
“铁柱啊铁柱……”他低声喃喃,“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铜钱在手心,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