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古井幻影(1/2)
栖水镇的古井立在镇子西头,老槐树的阴影斜斜地覆盖着井口石沿。铁柱站在井边,能够感受到井内充满魂灵之力,却无怨念。
他用手指轻抚过青石上那些被岁月磨得模糊的纹路。井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但那股从井底升起的寒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镇民早已被官府疏散至三里外的临时安置点。此刻,栖水镇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空屋的呜咽声。铁柱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箓,指尖轻点,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便泛起一层微光。
“去。”
他低喝一声,将符箓向空中一抛。黄纸在空中旋转数圈,化作一个巴掌大的纸人,轻盈地落在井沿上。纸人虽小,却眉眼俱全,四肢灵动。这便是傀儡符——铁柱以自身精血为引,符箓为媒,炼制出的探查傀儡。傀儡所见所闻,皆能通过符箓之力,实时映射于施术者的感知之中。
纸人朝铁柱点了点头,纵身跃入井中。
铁柱闭上双眼,盘膝坐在井边。霎时间,他的意识与傀儡相连,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黑暗。无尽的黑暗。
纸人轻盈下落,铁柱能“感觉”到井壁青苔湿滑的触感,能“闻”到井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与更深处的阴寒。井壁由青砖砌成,年代久远,砖缝间生着墨绿色的苔藓。向下约三丈,光线完全消失,但傀儡符自带的微光足以照亮周围尺许范围。
继续下落五丈,井壁突然变得异常光滑,仿佛被打磨过一般。铁柱心中一凛——这不似天然形成。又下落两丈,井水出现了。
黑色的井水静静躺在井底,水面不起一丝波纹。纸人悬停在水面上方,铁柱通过傀儡的“眼睛”仔细观察。水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连傀儡符的微光照射其上,也被那黑暗完全吞噬,无法反射分毫。
纸人伸出细小如针尖的手指,轻触水面。
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傀儡与施术者之间的联系,直冲铁柱本体。他猛地睁开眼睛,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那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掺杂了某种阴邪之气,能侵蚀生灵阳气。
“有意思。”铁柱低语,重新闭目感知。
纸人继续探查,绕着井壁缓缓游走。铁柱发现,水面以下三寸处的井壁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若非傀儡离得极近,根本无从察觉。符文古朴,非当世常见样式,倒像是前朝镇邪之纹。
然而井水之中,除了这圈符文和那刺骨的阴寒,再无他物。没有妖兽气息,没有鬼魅痕迹,甚至连水草鱼虫都无一丝一毫。这口井,仿佛一口通往虚无的深洞。
纸人探察半个时辰,铁柱收回了傀儡。黄纸从井中飞出,落在他掌心时已湿了大半,边缘微微发黑,似被腐蚀。
“看来必须亲自下去一趟了。”铁柱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
他取出一枚玉符捏碎,在井口周围布下三重防护阵法,防止探查时井中邪物外逃。随后,他咬破指尖,在胸口绘制一道护身符箓。朱砂般的血迹在白衣上格外醒目,却迅速隐入布料,只留下一道淡淡金芒。
铁柱纵身跃入井中。
下落的过程与傀儡所见并无二致,只是亲身体验,那股阴寒之气更为逼人。护身符箓泛起的金芒在黑暗中犹如一盏孤灯,照亮周围三尺。井壁上的青苔、砖缝、以及那圈水下符文,一一映入眼帘。
落入水中时,铁柱运转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隔绝了黑色井水的直接接触。即便如此,那寒意仍如细针般试图穿透防护。
井水比想象中深得多。铁柱向下潜游,黑暗愈发浓重。约莫十丈深处,井道忽然转向,不再是垂直向下,而是斜斜延伸向某个方向。
他顺着水道前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回响。又前行二十余丈,前方隐约出现一丝微光。
铁柱放缓速度,悄然靠近。那是一处宽敞的地下洞穴,洞顶有微弱的磷光苔藓照明。洞穴中央,竟有一座小小的石制祭坛,坛上摆放着一只破损的青铜香炉。洞穴四壁刻满壁画,因年代久远,大多已模糊不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前坐着的那道身影。
一个身穿破烂长袍的身影背对铁柱坐在祭坛前,长发披散,身形虚幻,在磷光下微微透明。鬼魂。
铁柱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仔细观察。鬼魂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肩膀微微抽动,似在哭泣。
忽然,鬼魂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五官清秀,眼中却空洞无神。鬼魂看到铁柱,并未表现出敌意,反而露出一丝困惑。
“你……是谁?”鬼魂的声音直接在铁柱脑海中响起,飘渺而虚弱。
“永昌王朝国师,铁柱。”铁柱缓步上前,手中暗扣符箓,“你是何人?为何困于此井?”
鬼魂歪了歪头,仿佛在努力回忆:“我……我是谁?我在这里……多久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虚幻的双手,“我记得……水……很多水……好冷……”
铁柱眉头微皱。这鬼魂似乎记忆残缺,神志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洞穴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正悄悄侵蚀着自己的意识护盾。
“这口井的异状,与你有关?”铁柱问。
鬼魂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起身。随着他的动作,洞穴中的磷光忽然大盛,四周壁画上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流动。
“我想起来了……”鬼魂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我是这里的守护者……不,我是囚徒……我要出去……”
话音未落,鬼魂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铁柱正要催动符箓,却已来不及。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破了他的意识防线。那力量并非蛮横冲击,而是巧妙地诱导、渗透,引导他的意识陷入某种预设的轨道。
幻术。这鬼魂竟擅长如此精妙的幻术。
铁柱心中明镜似的,却故意放松抵抗,任由幻境将自己包裹。他将一缕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同时悄然运转《大梦真经》的心法。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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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龙涎香的气息弥漫。铁柱跪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头顶是九龙盘旋的藻井。朝臣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上,皇帝赵宸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清表情。但铁柱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实质般刺在自己身上。
“国师铁柱。”皇帝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殿中气温骤降,“你可知罪?”
铁柱抬头:“臣不知所犯何罪。”
“勾结妖邪,私通鬼魅,意图颠覆我永昌江山。”皇帝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殿中众人心上,“镇妖司本应镇妖除魔,你却与妖魔为伍,修炼邪法。铁柱,你让朕很失望。”
铁柱沉默。这不是真的赵宸。真正的赵宸绝不会在朝堂之上如此直白地指控,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但幻境编织得极其精妙,连皇帝手指轻敲龙椅的细微习惯,冕冠珠帘晃动的幅度,都与现实别无二致。
“陛下,臣对永昌忠心,天地可鉴。”铁柱平静回应,同时暗中感应着幻境的脉络。这幻术以他的记忆为基,编织出最令他恐惧的场景——君王的猜忌与背叛。
“忠心?”皇帝冷笑,“那你解释解释,为何半年前青州妖乱,你故意放走三只百年大妖?为何三个月前,你私入皇家禁地,查阅前朝秘典?又为何此刻,你身上带有如此浓郁的鬼气?”
每一个质问都直指铁柱的真实经历,只是事实被扭曲,意图被恶意解读。铁柱心中凛然——这鬼魂的幻术不仅能读取表层记忆,更能挖掘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疑虑。
“臣所作所为,皆为王朝安定。”铁柱沉声道,“青州妖乱,放走三妖是为引出背后妖王;查阅前朝秘典,是为寻找克制上古邪物的方法;至于鬼气……”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直视皇帝:“陛下真的想知道?”
四目相对,铁柱眼中闪过一丝金芒。那一瞬间,幻境微微波动,龙椅上的“皇帝”表情僵了一瞬。
就是现在。
铁柱识海中,《大梦真经》的经文悄然流转。他不动声色地将一缕梦境之力注入幻境,却不是破坏它,而是加固、延伸,同时悄悄改变其流向。
“换梦术”——《大梦真经》中记载的秘法,非是强行破除他人幻术,而是悄然潜入,偷换梦境核心,反客为主。施术者需先完全接纳对方的幻术,再以自身梦境之道,在其中开辟一条隐秘通道,将施幻者也拉入梦境之中。
铁柱保持着跪姿,意识却已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演绎着朝堂上的对峙,另一部分则沿着鬼魂幻术的精神联系,逆向追溯,悄然潜入鬼魂的意识深处。
龙椅上的“皇帝”还在厉声质问,朝臣们窃窃私语,殿外侍卫甲胄碰撞声隐隐传来。一切细节栩栩如生,铁柱甚至能感觉到金砖地透过衣袍传来的凉意。
但在幻境的“背面”,另一场梦正在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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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现在铁柱知道了他的名字,林秋白——正专注维持着朝堂幻境。他沉浸在操控他人意识的快感中,享受着这个闯入者内心的恐惧与挣扎。这种掌控感,是他在这暗无天日的井中百年孤寂里,唯一的慰藉。
忽然,一阵困意袭来。
李秋白感到困惑。鬼魂怎么会困?但那股倦意如此真实,如温暖的潮水包裹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神。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井底洞穴的磷光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阳光,清脆的鸟鸣,还有……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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