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梦渊深处(2/2)

迷宫的墙壁上,不断浮现出上古瞳术的奥秘符文,仿佛触手可及。她疯狂地研习、尝试,每一次都感觉距离突破仅差一步,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光芒越来越盛,仿佛真的要蜕变为传说中的神眼。

但每当她即将“成功”时,迷宫的结构就会瞬间改变,新的、更复杂的瞳术难题出现。她沉溺于这种无限接近终极力量的快感中,浑然不觉自己的精神力正被这永无止境的“求知”过程疯狂榨取。她追求的“看破”,本身成了最坚固的囚笼。

大熊回到了他经历过最惨烈的那场守城战。身边是不断倒下的战友,耳边是敌人的喊杀与箭矢破空的尖啸。他挥舞着巨盾,一次次挡住攻上城头的敌人,身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

这场战斗永无止境。他击退一波敌人,立刻有更多、更强的敌人涌上来。他守护的城墙不断出现新的缺口,他救下的战友下一刻又在他面前被砍倒。疲惫、伤痛、绝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但他“守护”的本能驱使着他一次次举起盾牌,如同西西弗斯推石上山,灵魂在无尽的杀戮与守护的循环中被磨砺、消耗。

文瑾置身于一座生机勃勃、奇花异草遍布的药圃。这里种植着他梦寐以求的、只在古籍中记载的稀世灵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他欣喜若狂,如同孩童进入宝库,小心翼翼地辨识、采摘,试图配制出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传奇丹药。

但他很快发现,每当他即将成功配制出一种丹药时,所需的最后一味关键药材总会突然枯萎,或者药性发生诡异的逆转,从救人良药变成穿肠毒药。他陷入了解谜般的执着,不断尝试新的配方,寻找替代的药材,浑然不觉自己吸入的“药香”正悄然侵蚀他的生命本源,将他引向思维的绝路。他以“拯救”为初衷,却在这虚假的百草园中走向自我毁灭。

小陈回到了他阔别已久的家乡,家族宅邸张灯结彩,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早已过世的祖父都笑容满面地迎接他归来。桌上摆满了他最爱吃的菜肴,家人围坐,嘘寒问暖,充满了温馨与亲情。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场景。他沉溺其中,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团圆。然而,幻境并非完美。他偶尔会注意到,镜中父母的倒影会闪过一丝诡异的冷笑;姐姐递过来的茶杯边缘,会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祖父慈祥的笑容,会在某个瞬间变得僵硬如同木偶。

这些微小的“瑕疵”如同冰针刺痛他的潜意识,但他不愿深究,恐惧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他主动屏蔽了那些不和谐的信号,将灵魂更深地埋入这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宁愿在虚假的圆满中沉沦,也不愿面对现实的残缺。他的逃避,成了魇妖最稳固的食粮。

荒宅之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寒冷的夜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入口处留守的两名队员,通过灵犀符反复呼叫,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们的心脏。他们不敢贸然深入,只能焦急地等待着,期盼着队长他们只是暂时失去了联系。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后,回廊的冰冷地面上,五具身体的生机正在加速流逝。

老周的脸上,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阿雅的嘴角,挂着一丝追求力量的狂热笑意;大熊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仿佛仍在战斗;文瑾的眉头紧锁,沉浸在无解的药理难题中;小陈则面容安详,甚至带着幸福的微笑,与周围环境的诡异格格不入。

他们的灵魂,被囚禁在各自最渴望或最恐惧的梦境牢笼里,经历着永无止境的循环。每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每一次精神的奋力挣扎,都在为那藏匿于宅邸深处的魇妖提供着最精纯的“食粮”。他们的生命力,如同烛火,在无声无息中,被那贪婪的食梦者,一点点吹熄、汲取。

没有战斗的喧嚣,只有灵魂在美好或恐怖幻境中无声的沉沦与消亡。

锐瞳小队,这支镇妖司的精锐,在踏入那扇门的瞬间,就已集体沦陷。他们的身体倒在这里,灵魂却迷失在由自身心魔构筑的、无比真实而又致命的幻境深渊之中。

危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