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沉沦故乡（2/2）

“嘿，小子，长这么结实了！”

他们的笑容质朴，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破绽。但是铁柱内心里还是知道这不是真的。铁柱的神识扫过他们，反馈回来的也是鲜活的生命气息，并非能量幻影。

他心中的警惕，在乡音乡情和爷爷手掌的温度中，一点点被消磨。

回到家，那座熟悉的、带着小院的土坯房。母亲正坐在院里的枣树下缝补衣物，父亲则在修理农具。看到他进来，母亲惊喜地站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父亲也放下工具，脸上露出难得的、憨厚的笑容。

“柱子！”

“爹，娘……”铁柱看着父母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的面容，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关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为自己未能在二老跟前尽孝而自责，如今……

“行了行了，孩子回来是高兴事，哭啥！”爷爷笑着打圆场，“柱子，去看看你王师父，他可想你得紧！”

铁柱被家人簇拥着，来到了村口那间熟悉的铁匠铺。炉火正旺，风箱呼哧作响，一个身材魁梧、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正挥舞着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汗水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正是他的启蒙恩师，后来为保护大家而死的——王猛。

“师父……”铁柱喃喃道。

王猛停下动作，回头看到他，黝黑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快来搭把手！这柄锄头就差最后几下了！你那手控火的功夫没丢吧？”

熟悉的责备，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打铁声。铁柱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那段虽然清贫，却简单、温馨，只需专注于打铁和基础符文的岁月。

他下意识地走上前，接过王猛递过来的铁锤。入手沉甸甸的，是记忆中的分量。他调动体内一丝微弱的、符合他“少年时期”的灵力，灌注到铁锤上，敲击在烧红的铁胚上。

“叮！”火星四溅。

“对！就这个劲头！”王猛在一旁满意地点头，“你小子，在外面当了国师，这打铁的手艺倒也没全忘光！”

家人围在铺子外面，笑着看着他们。爷爷吧嗒着旱烟，父母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满足。阳光透过铺子敞开的门，照亮了飞舞的灰尘，也照亮了这看似平凡却无比珍贵的团圆画面。

铁柱挥动着铁锤，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反震力，听着家人的笑语，看着师父赞许的目光。他强大的神识依旧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警告，但那份警告，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如此……不合时宜。

为什么要抗拒呢？

这里有他失去的一切。

这里有他最深的眷恋。

这里有他最初梦想的平静。

战斗、妖魔、王朝、责任……外面世界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而嘈杂的背景音。在这里，他只是铁柱，是爷爷的孙子，父母的儿子，王猛的徒弟。

他手中的铁锤越挥越慢，眼神逐渐变得柔和，甚至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丝微笑。他主动屏蔽了那越来越微弱的神识警告，放任自己的意识，沉溺于这片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执念编织而成的温柔之乡。

他坐在家里的饭桌上，吃着母亲做的、记忆中最香的粗茶淡饭；他陪着爷爷在夕阳下散步，听他讲那些听了无数遍的山野奇谈；他在铁匠铺里，跟着王猛学习那些早已掌握、却依然觉得有趣的锻造技巧……

日子，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平淡，温馨，没有尽头。

荒宅之外，夜色深沉。倒在地上的锐瞳小队五人，生机流逝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而那扇紧闭的房门内，属于铁柱的那道强大而稳定的生命气息，也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慢下滑的波动。

魇妖最可怕的，并非制造恐惧，而是编织希望，让人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永恒的幻梦。

铁柱，这位人间守护神，此刻也迷失在了自己最深的渴望里，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