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争论(2/2)
钟素安依旧端坐,眼帘微垂,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激烈争吵,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在道袍掩盖下,几缕微弱的碧绿电芒如不安分的游鱼,时隐时现。
老者沉默着,目光在钟素安身上停留许久。
目光深沉如渊,带着阅尽沧桑的洞悉与身居高位的沉重压力。
车内空气凝固成铅块,所有目光,无论怀疑、恐惧、期盼,都聚焦老者,等待最终裁决。
无形的风暴翻涌碰撞,老者的目光沉甸甸压在钟素安身上。
钟素安缓缓抬起眼帘,视线越过凝固的、充满猜忌的空气,投向指挥车侧壁一块巨大显示屏。
屏幕上,正无声切换前线各处实时画面:
残破城防工事,士兵依托断壁残垣,枪口喷射火舌,嘶吼声仿佛穿透屏幕。
弹雨泼洒在潮水般涌来的丧尸群中,肢体横飞,污血四溅。
扭曲身影无穷无尽,顶着枪林弹雨,用腐烂躯体填平壕沟,用爪牙撕扯摇摇欲坠的防线。
一个士兵被扑倒,惨叫声瞬间淹没,镜头剧烈晃动,被猩红覆盖,信号中断,雪花刺眼。
野战医院简陋帐篷外,临时停尸区又添新“住户”。
医护步履匆匆,脸色苍白麻木。担架上伤员伤口青黑,血管如皮下爬满黑紫蚯蚓。
有人被注射药剂,身体剧烈抽搐;有人眼神涣散,喉咙发出嗬嗬声,被厚重防护服士兵死死按住,绝望阴云笼罩。
地下掩体入口,沉重合金大门缓缓落下,隔绝地狱景象。
大门闭合最后一瞬,捕捉到外面无数张绝望惊恐、沾满血污的脸庞在拍打哭喊,门内昏暗光线,挤满瑟瑟发抖平民,孩子压抑哭声格外刺耳。
一张张脸上是末日最深的恐惧与茫然。
这些无声画面,比任何争论更具冲击力,展示着世界的疮痍痛楚,凡俗力量在异变灾难前的无力挣扎。
钟素安视线在这些画面上缓缓掠过,眼神深处,仿佛有古老冰川无声移动。
丹田沉寂真力,被画面中弥漫的绝望死气引动,隐隐传来低沉回响。
指尖跳跃的碧绿电芒,倏地明亮一瞬,又被强行压回沉寂。
钟素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位老者,以及那些或怀疑、或恐惧、或隐含期盼的脸孔。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嗡鸣与凝重呼吸,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雷霆之力,枯荣之术,皆源于道法自然,系我所修,亦为我所用之器。”
目光平静扫过赵明远写满不信任的脸,“此力非我所求,亦非谁能予夺。它就在此处,”
钟素安轻轻抬手,指尖空无一物,却似托着无形山岳,“如同日月轮转,江河奔流。
信我者,可引之为臂助;疑我者,视之为灾殃,皆由人心自择。”
微微停顿,指挥车内静得只剩心脏擂鼓般的跳动。老者浑浊眼中,锐光一闪。
“至于九州存亡,苍生泣血。”
钟素安声音陡然沉凝,如同九天垂落的寒冰,带着俯瞰尘世的疏离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乃尔等权柄所系,非我之责,我只不过是念着黑头发黄皮肤以及熟悉的语言罢了。”
话音落下瞬间,车内空气仿佛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