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脑桥系统（1/2）

楔子

2147年，夏至。

新海市的空气里浮动着一层淡紫色的光霾，那是城市防护罩折射阳光的产物。悬浮轨道上，磁悬浮列车像银色的梭子，无声地划破光霾，奔向城市的心脏——星穹科研中心。

中心顶层的实验室里，恒温的空气带着一丝消毒水的冷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楼体上的全息广告循环播放着最新的科技产品，光影流转，恍若幻境。

实验室中央，一台通体银白的仪器静静矗立。仪器的核心是一个半球形的头盔，头盔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微电极，电极的末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蛰伏的星辰。

“脑桥系统，最终调试完毕。”

清冷的女声在实验室里响起，打破了沉寂。说话的是苏晚，星穹科研中心的首席科学家，也是脑桥系统的缔造者。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墨色的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镜片后的眼睛里，是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正在飞速刷新。屏幕中央，一行醒目的绿色字体不断闪烁：脑桥系统，待机状态。

“志愿者准备就绪。”助手的声音传来。

苏晚转过头，看向实验室角落的那张躺椅。躺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名叫陆寻，三十五岁，是一名退役的宇航员。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紧身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的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星辰，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这是脑桥系统的第一次人体实验。

脑桥，顾名思义，是连接大脑的桥梁。它的原理是通过微电极直接与大脑神经元交互，模拟神经信号，从而实现人类大脑与外部设备的无缝对接。理论上，脑桥系统可以让人类直接用意识操控机器，甚至可以让人类的意识进入虚拟世界，体验前所未有的感官盛宴。

但苏晚知道，理论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在此之前，脑桥系统的动物实验已经进行了上千次。从最初的小白鼠，到后来的恒河猴，实验对象的大脑都在微电极的刺激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最严重的一次，一只恒河猴在实验过程中突发脑溢血，当场死亡。

所以，当星穹科研中心发布志愿者招募令时，几乎无人问津。

只有陆寻。

他是在三天前报名的。当时，苏晚正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堆失败的数据唉声叹气。助手匆匆跑来，递给她一份报名表。报名表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像一把出鞘的剑。

姓名：陆寻。

年龄：三十五岁。

职业：退役宇航员。

申请理由：我想看看，人类的大脑，究竟能走多远。

苏晚至今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陆寻时的情景。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实验室的落地窗，洒在陆寻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青松，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你知道吗？”苏晚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脑桥系统的动物实验，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而且，所有的实验对象，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脑损伤。”

陆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知道。”他说，“我曾经是一名宇航员。在太空中，每一次出舱，都是在和死神赌命。我赌赢了无数次，这一次，我想再赌一次。”

苏晚沉默了。她知道，她劝不动他。

像陆寻这样的人，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对未知的渴望，是对极限的挑战。他们是天生的冒险者，是人类文明的拓荒者。

“准备好了吗？”苏晚走到陆寻面前，轻声问道。

陆寻点了点头，躺了下去。“准备好了。”

苏晚拿起头盔，小心翼翼地戴在了陆寻的头上。头盔上的微电极贴合着陆寻的头皮，冰凉的触感让陆寻微微一颤。

“脑桥系统，启动。”

苏晚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里的灯光骤然亮起。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暴涨，像一条奔腾的巨龙。头盔上的微电极发出一阵刺眼的蓝光，蓝光透过头盔的缝隙，映照在陆寻的脸上，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陆寻闭上眼睛，感受着微电极带来的刺激。起初，是一种轻微的麻痒感，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头皮上爬行。渐渐地，麻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这种感觉从头皮蔓延开来，顺着神经，一路涌向大脑深处。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开始变得模糊。

第一章 记忆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陆寻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事物。他像一个漂浮在宇宙中的孤魂，无依无靠，茫然四顾。

“这是哪里？”陆寻在心里默念。

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突然在黑暗中亮起。光芒很淡，像一盏风中摇曳的烛火，却足以照亮陆寻脚下的路。

陆寻循着光芒走去。

光芒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门。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道淡淡的光晕，在门的边缘流转。

陆寻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熟悉的场景。

那是一间小小的房间，房间里的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海报，海报上的明星笑容灿烂，带着一种上个世纪的复古气息。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的书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脑，电脑的屏幕上，闪烁着一行绿色的代码。

这是陆寻的房间。

是他少年时代的房间。

陆寻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突然湿润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房间了。

在他十八岁那年，他离开了家，考入了航天大学。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回家了。后来，父母相继去世，这个房间就被封存了起来。再后来，城市改造，老房子被拆迁，这个房间，也随之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可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里。

陆寻走进房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书桌上的电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可怕。

“这是……记忆？”

一个念头突然在陆寻的脑海里闪过。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地上，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陆寻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脸上带着一丝青涩的笑容。他的眼神很亮，像两颗璀璨的星星，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那是少年时代的陆寻。

少年推开门，走进房间，放下书包，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开始飞速滚动，少年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着，像一只灵巧的蝴蝶。

陆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少年。他看着少年为了一道编程题而苦思冥想，看着少年为了一个小小的成功而欢呼雀跃，看着少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梦想。

“我想当一名宇航员。”少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我想飞向太空，去看看那些遥远的星辰。”

陆寻的心脏猛地一颤。

这句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了。

自从他退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自己的梦想。他把梦想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像藏起一个易碎的珍宝。

退役，是陆寻心中永远的痛。

三年前，在一次执行太空任务的过程中，飞船突然发生故障。为了拯救其他船员，陆寻冒着生命危险，手动修复了飞船的动力系统。虽然任务最终成功了，但陆寻的身体却受到了严重的辐射损伤。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进行太空任务了。

从那以后，陆寻就退役了。他离开了他热爱的航天事业，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雄鹰，再也无法飞向蓝天。

他开始酗酒，开始颓废，开始自暴自弃。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

直到他看到了脑桥系统的志愿者招募令。

他想，这或许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机会。他想看看，人类的大脑，究竟能走多远。他想看看，在大脑的深处，是否还藏着他未完成的梦想。

就在陆寻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眼前的场景突然开始扭曲。少年的身影渐渐模糊，房间里的一切都开始消散，像一场破碎的梦。

黑暗再次袭来，吞噬了一切。

陆寻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大脑深处传来。刺痛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陆寻的脑海，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实验室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苏晚焦急的声音。

“陆寻！陆寻！你怎么样？”

陆寻转动眼球，看向苏晚。苏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慌乱。

“我……我没事。”陆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虚弱。

苏晚连忙按住了他。“别乱动！”她说，“你刚才的脑电波出现了异常波动，我们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陆寻的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画面，那些记忆碎片清晰得可怕。“苏博士，”他看着苏晚，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刚才我看到的……是我的记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理论上，脑桥系统可以读取大脑中的记忆信息。”她说，“但我们没有想到，它的读取能力会这么强。我们原本以为，它只能读取一些浅层的记忆，没想到……”

苏晚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陆寻知道她想说什么。

脑桥系统读取的，是他深埋在心底的，最珍贵的记忆。

“苏博士，”陆寻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脑桥系统，能不能读取别人的记忆？”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陆寻，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什么。

脑桥系统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实现人类大脑与外部设备的交互。但陆寻的这个问题，却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如果脑桥系统可以读取别人的记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类可以窥探他人的内心，意味着人类可以揭开隐藏在心底的秘密，意味着人类可以……

苏晚不敢再想下去。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太过危险。

“理论上……可以。”苏晚的声音有些干涩，“脑桥系统的微电极可以模拟神经信号，如果我们能捕捉到他人的神经信号，并且将其转化为大脑可以识别的信号，那么……就可以读取他人的记忆。”

陆寻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们就试试！”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苏晚犹豫了。她看着陆寻，看着他眼中的渴望，心里有些动摇。

作为一名科学家，她对未知的事物，同样充满了好奇。

“可是……”苏晚说，“这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读取他人的记忆，会对大脑造成什么样的损伤。而且，这涉及到他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

“我知道。”陆寻说，“但我们可以先进行小规模的实验。比如……读取你的记忆。”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陆寻，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突然笑了。

“好。”她说，“我们试试。”

第二章 秘密之花

实验室里的灯光再次亮起。

陆寻躺在躺椅上，头上戴着脑桥系统的头盔。苏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头上也戴着一个同款的头盔。

两个头盔之间，有一道蓝色的光束连接着。光束中，无数的数据流正在飞速流转，像一条奔腾的河流。

“脑桥系统，记忆共享模式，启动。”

苏晚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头盔上的微电极发出一阵刺眼的蓝光。蓝光透过头盔的缝隙，映照在两人的脸上，让他们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陆寻闭上眼睛，感受着微电极带来的刺激。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麻痒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和另一个意识，慢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陆寻的意识再次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

花海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的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色的灯笼，灯笼上的流苏随风摇曳，带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木屋的门前，站

木屋的门前，站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她的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小花，小花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陆寻认得这种花。

这种花叫做“勿忘我”，花语是永恒的记忆。

小女孩看到陆寻，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哥哥！哥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花，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是我种的勿忘我！好看吗？”

陆寻看着小女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好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

小女孩笑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哥哥，”她说，“妈妈说，勿忘我是一种很神奇的花。它可以让人记住那些最珍贵的回忆。”

陆寻的心脏猛地一颤。

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女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璀璨的星星，带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晚晚，”女人看着小女孩，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别打扰哥哥了。快回来吃饭。”

小女孩撅了撅嘴，有些不情愿地说：“哦。”她转过头，看着陆寻，眨了眨眼睛，“哥哥，你要记得来看我哦。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陆寻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好。”他说，“我会回来的。”

小女孩笑了笑，转身跑回了木屋。女人看着陆寻，微微一笑，也跟着走进了木屋。

陆寻站在花海中，静静地看着木屋的门缓缓关上。他看着漫山遍野的勿忘我，看着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悲伤。

他知道这个小女孩是谁。

这个小女孩，是苏晚。

是童年时代的苏晚。

而那个女人，是苏晚的母亲。

陆寻曾经在苏晚的办公室里，看到过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束勿忘我，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的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苏晚说过，她的童年，是在乡下的外婆家度过的。那里有漫山遍野的勿忘我，有温暖的阳光，有慈祥的外婆，还有……她最爱的母亲。

可是，苏晚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

这是苏晚心中永远的痛。

陆寻看着眼前的花海，看着那座小小的木屋，突然明白了苏晚为什么要研发脑桥系统。

她想再见一见自己的母亲。

她想再听一听母亲的声音。

她想再看一看母亲的笑容。

她想把那些失去的记忆，重新找回来。

就在这时，眼前的场景突然开始扭曲。花海渐渐消散，木屋的身影渐渐模糊，像一场破碎的梦。

黑暗再次袭来，吞噬了一切。

陆寻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混沌。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苏晚泪流满面的脸。

“陆寻……”苏晚的声音哽咽着，“你看到了什么？”

陆寻看着苏晚，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我看到了一片花海。”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看到了她的母亲。看到了……勿忘我。”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陆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博士，”他说，“我知道你研发脑桥系统的初衷了。”

苏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寻。“你都知道了？”

陆寻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说，“你想再见一见你的母亲。”

苏晚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看着陆寻，看着他眼中的理解和心疼，突然觉得，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值了。

“是的。”苏晚哽咽着说，“我想她。我真的很想她。”

陆寻沉默了。他看着苏晚，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苏博士，”他说，“我们可以用脑桥系统，帮你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我们可以……让你和你的母亲，再次‘见面’。”

苏晚愣住了。她看着陆寻，看着他眼中的光芒，突然觉得，这个疯狂的念头，或许并不是不可能。

“可是……”苏晚说，“这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这样做会对大脑造成什么样的损伤。”

“我知道。”陆寻说，“但我愿意陪你一起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