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牢血泪,梁山惊变(1/2)

东京汴梁,皇城司死牢。

潮湿、腐臭、血腥气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绝望味道,弥漫在狭窄阴森的通道中。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鬼影,更添几分恐怖。

最深处的一间水牢,浑浊腥臭的污水淹至胸口。刘唐魁梧的身躯被碗口粗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琵琶骨被两根狰狞的铁钩洞穿,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紫色。他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鞭痕、烙铁印、刀口纵横交错,有些深可见骨,脓血混杂着污水,不断流淌。曾经如烈火般的赤发,此刻如同枯草般粘在惨白的脸上。

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牢门外那个穿着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高俅的心腹管家,富安。

“赤发鬼刘唐,骨头倒是真硬。” 富安捏着鼻子,声音带着刻毒的讥讽,“两天两夜了,鞭子抽断了三根,烙铁换了五块,盐水泼了十几桶……啧啧,硬是撬不开你这张铁嘴!那‘惊雷’计划到底是什么?陈默又是何人?你们如何盗得徐宁的宝甲?说出来,给你个痛快,免受这零碎之苦!”

刘唐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嗬嗬声,似乎想笑,却牵动伤口,变成剧烈的咳嗽,呕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富安,声音嘶哑微弱,却字字如刀:“狗……狗贼……想知道?跪……跪下来……叫……爷爷……爷爷……就……告诉你……”

“找死!” 富安勃然大怒,抓起旁边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向刘唐的胸膛!

“滋啦——!”

一股皮肉焦糊的青烟升起!剧烈的痛苦让刘唐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有惨叫出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好!好!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富安狞笑着,“太尉有令,只要你开口,徐宁那副宝甲,赏给你陪葬都行!若是不说……” 他凑近刘唐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那两个兄弟,时迁和汤隆,还有那个偷甲的小贼,跑不了!早晚抓回来,在你面前,一刀一刀剐了!还有你们梁山……呼延将军的铁骑,已经踏平了你们的前哨!八百里水泊?哼,早晚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梁山!兄弟!刘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猛地啐出一口血沫,喷在富安脸上:“呸!做……做梦……”

“给我继续!往死里打!别让他咽气!” 富安抹去脸上的血污,恼羞成怒地咆哮。狱卒的皮鞭和棍棒再次如雨点般落下……

与此同时,甜水巷,徐宁宅邸。

曾经安宁祥和的府邸,此刻笼罩在无形的恐怖之中。门外、院墙四周,明里暗里布满了高俅的爪牙。徐宁如同困在精致牢笼中的猛虎,双目赤红,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香案上那空荡荡的暗格,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日夜灼烧着他的心!雁翎圈金甲!徐家传承百年的命脉!竟在他的守护下失窃了!

高俅的监控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羞辱和警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愤怒、屈辱、绝望,还有对妻儿安危的深深恐惧,几乎要将他逼疯!

“老爷……您……您吃点东西吧……” 老仆端着食盘,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

“滚!” 徐宁猛地一挥袖,食盘被打翻在地,汤水四溅。他如同受伤的野兽,低吼道:“甲!我的甲!找不到甲,我徐宁……生不如死!”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悄然降临。

深夜,一个裹着破旧棉袄、挑着夜香桶的佝偻老者,“恰巧”经过徐府后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裹着石子的纸团,被精准地抛进了徐宁书房那扇微开的窗户。

徐宁正枯坐灯下,心如死灰。纸团落地的轻响惊动了他。他狐疑地捡起,展开那张皱巴巴、带着怪味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 “宝甲在握,欲归原主。梁山敬君忠勇,不忍宝器蒙尘。然甲重如山,需君自取。另:赤发鬼刘唐,义士也,因甲陷死牢,日夜受刑,命悬一线。君若念袍泽之情(刘唐曾为边军,与禁军或有旧谊),或可一探,全其忠义。三日后子时,济州‘黑石渡’,持此笺为凭,甲璧还。过时不候。——惊雷留痕”

纸条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徐宁眼前的黑暗!

宝甲有下落了!在梁山手里!他们愿意归还?!条件……是让我去探视那个因盗甲而被抓的梁山贼寇刘唐?甚至……救他?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徐宁头晕目眩!是陷阱?还是……唯一的希望?梁山贼寇的话能信吗?但宝甲……那是他的命啊!而且,纸条上提到刘唐曾为边军……徐宁自己也是军伍出身,深知袍泽之义。一个悍不畏死、身陷囹圄的汉子……高俅的手段,他岂能不知?刘唐此刻,怕是生不如死!

纸条最后那句“全其忠义”,如同重锤敲在徐宁心坎上。他握着纸条的手,因为激动和挣扎而剧烈颤抖。一面是视若性命的祖传宝甲,一面是素不相识却因自己宝甲而受难的“义士”,还有门外如狼似虎的监视者……巨大的矛盾撕扯着他。

“老爷?您怎么了?” 老仆听到动静,在门外小心询问。

徐宁猛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强行咽下!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宝甲,他必须拿回来!刘唐……他无法坐视一个军人如此受辱而死!高俅……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笔,手依旧在抖,却坚定地写下几行字:

> “恩相台鉴:卑职徐宁,痛失家传重宝,心神俱裂,寝食难安。恳请恩相念及卑职多年勤勉,允准卑职亲往死牢,提审盗甲贼首刘唐!一则,或可问出宝甲下落线索;二则,卑职满腔愤恨,欲亲睹此獠受刑,稍解心头之恨!伏乞恩准!——卑职徐宁泣血叩首”

这是一步险棋!利用高俅想找回宝甲的心理和他自己的“悲愤”,争取一个进入死牢的机会!至于进去之后……见机行事!

就在徐宁于绝望中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准备孤注一掷之时,千里之外的梁山泊,却迎来了惊天巨变!

晁盖院落,气氛凝重如铁。

陈默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已能下地行走,但脸色依旧苍白。他正与晁盖、公孙胜紧急商议济州传回的最新消息——林冲等人已秘密抵达白云观,时迁高烧稍退,但仍极度虚弱;宝甲暂时安全;向徐宁传递消息的渠道已启动,但结果未知。

“报——!!!天王!天王!不好了!” 一个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哨探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恐和悲愤,“呼延灼……呼延灼的先锋营!昨日突然加速!绕过我们预设的疑兵和迟滞陷阱,直扑水泊西岸‘金沙滩’!林教头不在,鲁大师、武都头分守他处,金沙滩只有阮小五、阮小七两位头领和八百弟兄驻守!”

“什么?!” 晁盖猛地站起,“金沙滩地势平缓,易攻难守!我不是命他们示敌以弱,遇强则退吗?!”

“退……退不了啊天王!” 哨探嚎哭道,“那呼延灼狡诈!派小股精锐伪装溃兵诱敌,阮小七头领性急,率两百弟兄出击,中了埋伏!被……被那连环铁骑一个冲锋……就……就……”

哨探说不下去了,只是痛哭。

“小七如何?!” 晁盖目眦欲裂,一把揪住哨探衣领。

“阮小七头领……力战……被踏成肉泥!阮小五头领见兄弟惨死,红了眼,率剩余弟兄死守滩头,誓死不退!可……可那连环马……刀箭不入,铁蹄如墙……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滩头……快守不住了!阮小五头领命我拼死杀出报信!求天王速发援兵!迟了……金沙滩就完了!阮五头领也……也危矣!”

噩耗如同晴天霹雳!阮小七战死!阮小五危在旦夕!金沙滩八百弟兄正在被屠杀!连环马的恐怖威力,第一次以如此血腥惨烈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小七!我的兄弟啊!” 晁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虎目含泪!阮氏三兄弟,是他最早的班底,情同手足!

“呼延灼!我晁盖不杀你!誓不为人!!” 冲天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瞬间吞噬了这位托塔天王!什么运筹帷幄,什么固守待援!兄弟的血仇就在眼前燃烧!

“点兵!!” 晁盖的咆哮如同受伤猛虎的嘶吼,震得房梁簌簌作响,“擂鼓聚将!所有能战的兄弟,随我出征!驰援金沙滩!宰了呼延灼!为小七报仇!!”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沉重朴刀,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转身就要往外冲!此刻的他,已被愤怒和悲痛彻底支配,只想着杀敌报仇!

“天王!不可!” 陈默脸色剧变,不顾伤势,猛地扑上前拦住晁盖,“金沙滩已成死地!连环马锋芒正盛!此时倾巢而出,正中呼延灼下怀!他巴不得我们离开水泊天险,在平地上与他决战!这是围点打援之计啊!”

“滚开!” 晁盖此刻哪里听得进去,赤红的眼睛瞪着陈默,“死的不是你的兄弟!那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兄弟!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小五也死在那里?!让金沙滩八百弟兄白白送死?!”

“天王!冷静!” 公孙胜也上前一步,拂尘一摆,声音带着清心之力,“陈默所言有理!连环马野战无敌,此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救不了阮小五,恐将全军……”

“放屁!” 晁盖怒极,粗暴地打断公孙胜,“我托塔天王晁盖,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就是死,也要咬下呼延灼一块肉!为我的兄弟报仇!谁敢再拦我?!” 他手中朴刀一横,杀气凛然!

陈默看着被仇恨彻底蒙蔽理智的晁盖,心中冰凉。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谏都已无用!晁盖重情重义,阮小七的死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炸药桶!

“天王若执意要去,”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请带上陈默!我虽重伤未愈,但尚能骑马!或可……以‘雷公法器’,助天王一臂之力!阻那连环马片刻!” 他只能寄希望于手中仅剩的十几发子弹,能创造奇迹,至少……救下阮小五!

晁盖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中有暴怒,有一丝感激,更有一种“同赴死”的决然:“好!有种!随我来!”

他不再犹豫,大步冲出房门,怒吼声响彻山寨:

“擂鼓!聚将!出征——!!!”

聚义鼓如同垂死的哀鸣,在梁山泊上空急促地响起。各寨头领虽惊疑不定,但在晁盖积威之下,迅速集结。秦明、戴宗等宋江旧部也默默加入队列,此刻大敌当前,私怨暂放。

一支由晁盖亲自率领、包含山寨大半精锐(除林冲、鲁智深、武松带走的小队)的悲愤之师,如同决堤的洪流,离开水寨,乘船渡过水泊,朝着金沙滩方向,带着赴死的悲壮,疾驰而去!

陈默强忍着伤痛,骑在马上,紧跟在杀气冲霄的晁盖身后。他握紧了怀中冰冷的枪柄,感受着那有限的子弹,看着前方烟尘滚滚、杀声震天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公孙胜站在聚义厅前,望着远去的队伍,手指急速掐算,脸色越来越凝重,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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