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淬麒麟(1/2)

残阳如血,泼洒在狼藉的战场之上。焦黑的土地被凝固的血液染成暗褐,破碎的甲胄、折断的兵器、倒毙的人马尸骸层层叠叠,一直铺展到远方烟尘尚未散尽的地平线。刺鼻的硝烟混杂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臭味,被凛冽的北风卷着,灌入大名府每一个将士的鼻腔。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城头垛口后,许多士兵背靠着冰冷的墙砖滑坐在地,抓紧这片刻的喘息,裹着血迹斑斑的布条的手微微颤抖,连水囊都几乎拿不稳。

然而,一双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北方,警惕着那片吞噬了无数袍泽的烟尘。城楼最高处,那面玄色鹰旗依旧倔强地飘扬,旗面被硝烟熏染,被箭矢洞穿,却像一道不屈的脊梁,支撑着这座浴血孤城。

“都统制,清点完毕。”徐宁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走上城楼。林冲依旧按剑立于垛口,玄铁重甲上布满刀痕箭孔,面甲下露出的双眼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我军阵亡七百三十二人,重伤四百余,轻伤不计。箭矢耗去六成,滚木礌石消耗过半,火油金汁见底…‘火龙出水’所用‘火鸦箭’,仅余二十一支。粮草…存粮仅够十日。”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冲沉默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城下堆积如山的金兵尸体和残破器械,最终落在那片被“火龙出水”肆虐过的焦土上。那支不可一世的铁浮屠,几乎被彻底抹去。“金狗伤亡几何?”

“初步估算,铁浮屠折损近八成,步跋子、弓手、签军死伤当在五千以上!”徐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完颜宗辅肩胛中箭,伤势不轻,已被亲卫拼死抢回。金兵士气已堕!”

“还不够。”林冲的声音冰冷,“完颜宗辅未死,金军主力尚存。他尝到了‘火龙’的厉害,下次再来,必有防备。”他转向徐宁,“传令:一、所有伤员,不惜代价救治!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厚恤其家!二、民夫即刻上城,修补破损,清理城下尸体残骸,堆积于瓮城外壕沟,浇以火油备用!三、箭矢、滚木礌石,拆民房、扒官衙,给老子凑!四、火油金汁不够?城中污秽沟渠,给老子掏!五、粮草…严控配给,优先保证战兵口粮!” 一道道铁血命令掷地有声。

“末将遵令!”徐宁抱拳,正要离去。

“等等,”林冲叫住他,“卢员外与那三百壮士,安置何处?”

“卢员外正率所部在瓮城后休整,包扎伤口。燕青兄弟带‘夜不收’前出哨探去了。”

林冲微微颔首,大步走下城楼,朝瓮城方向走去。

瓮城之内,气氛迥异于城头的疲惫。三百河北健儿虽人人带伤,甲胄染血,精神却极为亢奋。他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嚼着分发的干硬饼子,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方才城下血战的惊险与卢俊义的神勇。

卢俊义本人则坐在一块条石上,由一名老卒包扎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柄沉重的铁锏倚在一旁,锏身沾满暗红的血痂和碎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林冲的到来让众人瞬间肃立。“卢统领!”众人齐声喊道,眼中满是敬服。

“都统制!”卢俊义起身欲行礼,被林冲按住肩膀。

“员外辛苦了!今日若非员外神勇,率先破胆杀入敌群,挫其锐气,我北门瓮城压力倍增!”林冲看着卢俊义臂上狰狞的伤口,沉声道,“此战,员外当居首功!”

卢俊义豪迈一笑,牵动伤口也只是微微皱眉:“林都统制过誉!卢某不过尽匹夫之勇,杀几个金狗泄愤!倒是都统制指挥若定,麾下将士用命,更有那…‘火龙’神器,惊天动地,方是克敌制胜之本!”他看向林冲的目光,除了敬佩,更添了几分对那神秘火器的震撼与好奇。

“守城之器,终是外物。守城之心,方为根本。”林冲郑重道,“员外今日之举,已昭示其心!林某代王上,再次谢过!待此战过后,必为员外及诸位壮士,向王上请功!”

此言一出,三百健儿眼中光芒更盛!他们本是凭一腔血勇而来,如今不仅得授军职,更得林冲亲口许诺王前请功,这份认可与期许,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更深沉的归属感!

“愿为大燕效死!愿随卢统领,林都统制,死守大名!”众人轰然应诺,声震瓮城。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如狸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瓮城内墙,正是燕青!他脸上沾着泥土,气息微喘,眼中却闪烁着精光:“都统制!员外!有情况!”

“讲!”林冲和卢俊义同时凝神。

“属下带人前出五里哨探,发现金狗大营异动!”燕青语速极快,“其一,完颜宗辅虽伤,却未退!其大营非但未撤,反而在加固营栅,广布拒马鹿砧,深挖壕沟!其二,其营中大量步跋子集结于北面,似乎在…挖土!动静极大!其三,营中升起数座高台,其上人影绰绰,似有大型器械在组装!其四,金狗游骑四出,疯狂捕杀我方斥候,似在遮掩什么!”

“挖土?高台器械?”林冲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加固营盘不退,说明其志未消!捕杀斥候,遮掩动静…必有大图谋!挖土…莫非是…地道?!”

“地道攻城?!”卢俊义和徐宁同时色变!这是对付坚城最古老也最阴险的招数之一!一旦被挖通城墙下方,填入火药或引燃巨木,城墙便有崩塌之危!

“极有可能!”林冲眼中寒光暴涨,“完颜宗辅吃过‘火龙’的亏,不敢再硬冲城门瓮城,便想用这阴招!那高台器械,恐怕是用来压制我城头火力,掩护地道挖掘的投石机或巨弩!”

“都统制!属下愿带本部健儿,趁夜出城,摸清其地道方位,伺机破坏!”卢俊义霍然起身,眼中战意熊熊!他带来的三百人熟悉城外地形,悍勇异常,正是夜袭尖刀!

“不可莽撞!”徐宁急道,“金狗游骑遍布,营盘加固,必有防备!夜袭风险太大!”

林冲目光锐利如刀,在卢俊义坚毅的脸庞和燕青带回的情报上扫过。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摸清金狗意图,否则一旦地道成型,后果不堪设想!

“卢统领!”林冲决断如铁,“着你挑选五十名最精干、最熟悉城外沟壑地形的弟兄!备好引火之物、短兵、钩索!子时三刻,从水门潜出!燕青!”

“属下在!”

“你带‘夜不收’精锐十人,为卢统领前哨,扫清外围游骑暗哨!务必隐匿行踪!”

“得令!”燕青抱拳,眼中闪烁着猎豹般的兴奋。

“徐宁!”

“末将在!”

“你坐镇瓮城!待卢统领出城后,集结所有弓弩手、‘火龙’残部,随时准备对金军高台器械进行压制性射击!掩护卢统领行动!同时,在城内对应方位,组织民夫,深挖探井,埋设‘地听瓮’(墨离改进的地听器),寻找地下挖掘声源!双管齐下!”

“末将明白!”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大地。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只有呼啸的北风刮过残破的城垣。

大名府西侧水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一道缝隙,浑浊的护城河水荡开涟漪。数十条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口衔枚,身涂泥,背负短兵钩索与浸透火油的布囊,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向着金军大营方向潜游而去。领头者,正是卢俊义!他魁梧的身躯在水中却异常灵活,一双虎目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燕青如同水鬼般在前方引路,巧妙地避开金军设在浅水区的暗桩和浮标。很快,他们便摸到了金军营盘外围的壕沟边缘。浓重的汗味、马粪味和皮革铁锈味扑面而来。营内篝火星星点点,刁斗声清晰可闻,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员外,看那边!”燕青压低声音,指向营盘东北角一片被严密把守的区域。那里灯火明显多于他处,隐约可见巨大的土堆和来回奔忙的人影!更令人心惊的是,那里竖立着数座高达三丈的木制高台,台上人影晃动,巨大的绞盘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正是组装中的重型投石机!高台之下,地面被挖开一个巨大的斜向坑洞入口,不断有满身泥土的金兵推着盛满泥土的小车进进出出!

果然是地道!目标直指大名府东北角城墙!那里相对薄弱,且远离瓮城和主要防御点!

“好贼子!”卢俊义眼中杀机爆射,“燕青,带人解决外围哨卡!其余人,随我来!”

燕青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带着几个最敏捷的“夜不收”,利用钩索和过人的轻功,悄无声息地摸掉了外围几个固定哨和游动哨。卢俊义则率四十余名死士,如同觅食的群狼,匍匐潜行,迅速逼近那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距离地道入口尚有百步,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一队巡逻的金兵发现了异常!

“杀!”卢俊义知道行藏已露,再无隐藏必要!他暴吼一声,如同平地惊雷!魁梧的身形猛地从阴影中暴起!那柄沉重的铁锏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横扫而出!

“砰!咔嚓!”当先两名金兵连人带盾被砸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卢俊义如同猛虎出闸,铁锏舞动如风,所过之处,金兵如同割麦般倒下!沉重的铁甲在他恐怖的力量面前如同薄纸!他一人,竟硬生生在密集的金兵中撕开一道血路,直扑地道入口!

“敌袭!敌袭!”凄厉的号角声瞬间划破夜空!整个金军大营如同炸了锅的蜂巢!无数火把亮起,人影攒动,喊杀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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