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天贶擒奸,汴梁鼎沸(1/2)

天授元年,六月初六,天贶节。

骄阳似火,烤得汴梁城外的官道蒸腾起阵阵热浪。尘土飞扬的路面上,一队玄甲骑士簇拥着三辆囚车,正缓缓驶向金光门。马蹄踏碎暑气,甲叶碰撞声沉闷如雷,与囚车木轮碾地的“吱呀”声交织,在空旷的原野上拉出一道漫长而压抑的轨迹。

三辆囚车皆以粗铁打造,漆成醒目的黑色,车壁密布透气铁栅。最前一辆中,坐着曾经权倾朝野的“六贼”之首——蔡京。这位年过七旬的前宰相,此刻满头白发凌乱如草,曾经保养得宜的面容干瘪蜡黄,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涎水。他穿着破烂的囚服,双手被铁链锁在车壁铁环上,每当囚车颠簸,铁链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得他瑟缩着往后缩,全然没了当年“元长相公”的雍容气度。

中间一辆囚车,关押的是杨戬。这位曾经掌管镇府司、搜刮民脂民膏的大宦官,此刻双眼浑浊,瘫坐在车底,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活着。他的脸颊上留着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在汴梁城破时,被愤怒的禁军士兵用刀背砍中的痕迹。阳光透过铁栅照在他脸上,疤痕处的皮肤微微抽搐,似在回味当年诏狱里折磨忠良的酷刑,如今尽数报应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辆囚车,气氛最为诡异。高俅并未像前两人那般颓丧,反而挺直了佝偻的腰背,眯着眼打量着沿途的田野。只是那看似平静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他的双手被特制的“锁心镣”锁住,镣铐上的倒刺深深嵌进皮肉,每动一下,便有鲜血渗出。这是墨离专门为他设计的刑具,据说能让他时刻记起当年用“捧打”害死林冲家人的旧账。

押送队伍由武松亲自率领的“钩镰血卫”担任。三百骑士皆是身经百战的锐士,玄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光,腰间横刀出鞘寸许,杀气凛然。他们沉默地护卫着囚车,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哪怕路边飞过一只鸟雀,也会引来数道锐利的视线。

“快看!是蔡京那老贼!”

“还有杨戬!高俅!天杀的奸贼都被抓了!”

车队刚过护城河,便有闻讯赶来的百姓围拢过来。起初只是零星几人,转眼间便汇聚成黑压压的人潮。他们大多是汴梁城破后返乡的流民,或是曾被“花石纲”、“括田令”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此刻见到囚车里的罪魁祸首,积压多年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烂菜叶、泥块、石子……如同雨点般砸向囚车。蔡京尖叫着缩成一团,杨戬死死捂住头,唯有高俅还在强撑,却被一块带着棱角的碎石砸中额头,顿时血流满面。

“肃静!”武松勒马扬声,声如洪钟,“陛下有旨,此三人乃国之大奸,需押至朱雀门公开受审,交由万民公断!谁敢扰乱秩序,以冲撞王师论处!”

他手中双鞭交错,发出“铮”的脆响,玄甲上的血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百姓们虽仍咬牙切齿,却被他的气势震慑,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将囚车烧成灰烬。

车队继续前行,穿过金光门,驶入汴梁城。

与城外的喧嚣不同,城内的街道早已被禁卫军清空。朱雀大街两侧,玄鹰旗迎风招展,甲士列阵而立,军容严整。但沿街的楼阁上、窗棂后,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他们没有喧哗,只是默默地看着囚车驶过,有人眼中含泪,有人低声啜泣,还有人举起了亲人的牌位,对着囚车无声地控诉。

这无声的注视,比城外的怒骂更让人心惊。高俅的脊背缓缓垮塌,蔡京的牙齿开始打颤,杨戬更是瘫软在地,秽物浸湿了囚车底板。

行至州桥,车队稍作停顿。这里是汴梁最繁华的地段,此刻却站满了身着官服的大燕重臣。宿元景拄着拐杖,看着囚车中的蔡京,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当年他因弹劾蔡京被贬,今日终于得见仇人落网。墨离站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枚铁制的齿轮,目光落在高俅身上,带着几分技术者特有的冷漠,仿佛在观察一件即将被拆解的废品。

“武都头,”宿元景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武松拱手:“宿大人请讲。”

“能否……让老臣与这三人说句话?”

武松略一沉吟,点头道:“大人是受害之人,理当有此一问。”

宿元景走到蔡京的囚车前,这位曾经的文坛领袖、政坛巨擘,此刻正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宿元景弯腰,捡起路边一块石子,隔着铁栅,轻轻砸在蔡京的膝盖上。

“元长公,”宿元景的声音平静无波,“还记得崇宁三年,你以‘元佑党人碑’构陷忠良吗?还记得宣和年间,你强占苏州万亩良田,逼死佃户三百余家吗?你说过,‘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如今,这洪水,终于淹到你自己了。”

蔡京浑身颤抖,忽然嚎啕大哭:“宿相公……饶我……我愿将家产悉数捐出……求一条活路啊……”

宿元景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杨戬的囚车:“杨戬,你掌管镇府司时,发明‘剥皮实草’之刑,害死多少无辜?你说过,‘百姓如蝼蚁,任我踩踏’……今日,你这只蝼蚁,被踩在脚下了。”

杨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撞在铁栅上,鲜血直流。

最后,宿元景来到高俅面前。高俅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忽然啐了一口:“宿元景!你不过是陈默的走狗!待我大金铁骑南下,定将你等碎尸万段!”

“金狗?”武松上前一步,一鞭抽在囚车铁栅上,火星四溅,“高俅,你可知济州城外,被你勾结金人害死的百姓有多少?可知卢俊义将军的兄长,便是被你献给金人的?你以为金人会救你?他们此刻,怕是正等着分你那点赃款呢!”

高俅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宿元景叹了口气,对武松道:“多谢武都头。老臣心愿已了。”

车队继续前行,终于抵达朱雀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