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汴梁新元,惊雷映雪(2/2)

数十道流光如同流星雨般密集射向高空!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巨响如同天神擂动战鼓!整个夜空彻底被点燃!无数细小的、色彩缤纷的“惊雷之花”同时怒放!金色的麦穗、银色的鱼群、赤红的铁流、碧绿的桑田……象征农桑工贸的图案在夜空中交织、碰撞、融合!最终,所有的光芒汇聚成四个由纯粹火焰构成、照亮整个中原大地的巨字:

国——泰——民——安!

当最后一点星火在夜风中寂灭,金明池畔陷入了短暂的、极致的寂静。随即,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冲天而起!无数人相拥而泣,无数人振臂高呼!这已不仅仅是烟火的绚烂,更是新朝气象的磅礴宣言,是浴火重生后的盛世华章!墨离的名字被无数人狂热地呼喊,他站在高台边缘,望着沸腾的百姓,向来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了释然与自豪的笑容。

宫宴,暖阁春意。

宫宴设在相对较小的暖阁,而非宏大的紫宸殿。没有九重阶陛,没有丝竹管弦的喧嚣。几张长案拼成“口”字形,君臣围坐。案上菜肴丰盛却不奢靡,多是北地缴获的风干牛羊肉、汴梁时令的冬笋鲜蔬,以及象征丰收的五谷羹。酒是温热的黍米酒,香气醇厚。

陈默端起温热的酒樽,玄色常服在暖阁灯火下显得格外亲和:“今夜宫宴,非君臣之礼,乃家人之聚!在座诸位,皆是随朕一路浴血、披荆斩棘,为大燕开太平的家人!这一杯,”他目光扫过林冲、卢俊义、李逵、墨离、宿元景、公孙胜……以及特意安排在下首的几位普通军士代表,“敬众卿!敬为大燕流过血、流过汗的每一位手足兄弟!愿我大燕,君臣同心,军民一体,永固金瓯!”

“敬陛下!愿大燕永昌!”众人齐声举杯,暖阁内气氛热烈而真挚。

李逵早已按捺不住,一碗温酒下肚,黝黑的脸膛泛起红光,他抓起一条烤得焦香的羊腿,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酒,这肉,比在黄龙府啃冻饼子强多了!陛下,啥时候再打仗?俺铁牛这斧头都闲得生锈了!”他挥舞着油乎乎的手,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卢俊义笑着拍了下李逵的肩膀:“铁牛,刚过上安生日子就想打仗?陛下说了,要‘国泰民安’!咱们现在得想着怎么守好这太平日子!”他转向陈默,神色认真了些,“陛下,北疆三京道已按旨意开始清丈土地,分发田亩种子。只是…有些旧金贵族,暗地里还有些小动作,不服王化。”

陈默放下酒樽,眼神平静却蕴含力量:“恩威并施。凡遵《均田令》者,既往不咎,一视同仁。凡暗藏兵器、煽动不满、抗拒新政者,无论昔日身份多高,林将军、呼延将军,”他看向林冲和呼延灼,“你二人坐镇北疆,当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朕要的北疆,是安稳种地的北疆,不是埋着火星的北疆!”

“末将领旨!”林冲、呼延灼肃然起身。

宿元景接口道:“陛下,江南诸道总督已按旨全力赈灾。据最新六百里加急,官仓、常平仓已开,沈老员外等乡绅义仓亦全力施粥。道路正在抢通,倒塌屋舍也在修复。只是…雪势实在太大,江宁府一段运河堤坝恐有隐患,工部已派干员星夜驰援。”

提到江南,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温柔看向身旁的沈清梧。她安静地坐着,面前只放着一小碗温热的五谷羹,听到父亲的消息,眼中担忧稍减,对上陈默的目光,回以一个让他安心的、恬静的微笑。这无声的交流,胜过千言万语。

“好。”陈默点头,“传旨江南:不惜代价,保堤固坝!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闪失!所需钱粮人力,户部、工部全力协调,不必再请旨!”

暖阁内炭火正旺,酒香、肉香、君臣间坦诚的话语交织,驱散了窗外的严寒。公孙胜一直安静地坐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新春伊始,万象更新。贫道观此间气象,君臣和乐,将士归心,实乃大燕之幸。然,”他话锋微转,目光深邃,“天象虽吉,人心却如流水。北疆隐患,江南水患,乃至这汴梁城中…那‘奢靡’、‘骄矜’之气,如同雪下暗草,若不加遏制,遇春则生。陛下‘简政安民,实利惠民’八字,当为永世圭臬。治国如烹鲜,火候稍偏,则滋味尽失。望陛下与诸公,常怀如履薄冰之心,勿忘黄龙宫阙之鉴。”

暖阁内一时静默。宿元景、朱武等文臣面露深思;林冲、卢俊义等武将神色凛然;李逵也放下了羊腿,挠了挠头,虽然不太懂那些弯弯绕,但也觉得老道说得有道理。

陈默肃然,举杯向公孙胜:“国师金玉良言,如警钟长鸣!朕与众卿,当共勉之!此杯,敬国师!敬这如履薄冰的江山之重!”

“敬国师!敬江山!”众人再次举杯。

子时的更鼓遥遥传来,穿透宫墙,与汴梁城中尚未散尽的、隐约的百姓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陛下,娘娘,子时了,该歇息了。”内侍总管轻声提醒。

陈默携沈清梧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暖阁中这些与他共担风雨、共享太平的“家人”,目光扫过李逵沾着肉屑的胡子,卢俊义沉稳的面庞,墨离眼中未熄的智慧火花,宿元景、公孙胜睿智的双眼……

“诸卿也早些安歇。明日元日,朕与众卿,再共迎新春朝阳!”他朗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凡人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如磐石般的坚定。

帝后相携离去。暖阁中,君臣又饮了几杯闲话片刻,才陆续散去。李逵打着饱嗝,被林冲和卢俊义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好酒…好肉…太平年…”。墨离被宿元景拉住,低声讨论着江南堤坝可能需要的特殊构件。公孙胜落在最后,独自走到暖阁的窗边。

他推开一丝窗缝,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动他雪白的须发。窗外,汴梁城的万家灯火在深沉的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星河倒悬人间。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黑暗原野,那是大燕辽阔的疆土。

雪,还在无声地飘落。落在巍峨的宫阙上,落在寂静的街巷里,落在千里之外的北疆冻土,落在江南正经历风雪的堤坝与村落。这雪,覆盖着旧岁的尘埃与血火,也孕育着新岁的希望与生机。天地一片素裹,唯有这人间灯火,如同不灭的星辰,顽强地宣告着生的意志,以及对那个“国泰民安”愿景的执着守望。长夜漫漫,守岁的人心,便是这江山最温暖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