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文华殿问对(1/2)
文华殿偏殿。
与紫宸殿的煌煌天威不同,这里显得更为清雅肃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几排高大的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线装古籍和卷宗。殿内光线稍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文渊垂手恭立,心跳如鼓。单独面圣,这是何等殊荣,又是何等压力!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有力。
柳文渊浑身一凛,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了,看座。”陈默的声音响起,比在金殿上少了几分刻意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名小太监无声地搬来一个绣墩,放在柳文渊身后。
“谢陛下。”柳文渊只敢挨着半边屁股坐下,身体绷得笔直,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天颜。此刻他才勉强看清,陛下今日并未戴那十二旒冠冕,只束着简单的金冠,身着玄色常服,面容比想象中更为年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紧抿,不怒自威,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默走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卷宗,并未立刻开口。殿内一时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这沉默比直接的问话更让人难熬。柳文渊手心又开始冒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陛下单独召见,究竟所为何事?是因为那“万姓考官”之策?还是另有安排?
“柳文渊,”陈默终于开口,目光却仍落在卷宗上,“你的‘三通一达’,写得不错。尤其是‘数据通’和‘通政郎’的想法,有点意思。”
“陛下谬赞,臣…臣只是据实而言,粗陋之见,恐难登大雅之堂。”柳文渊赶紧谦逊,心跳却因陛下的肯定又快了几分。
“据实而言?”陈默放下卷宗,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你据的是汴河码头的实?还是宣讲堂的实?亦或是…你老家江阴的实?”
柳文渊心中一紧,陛下竟对他的动向如此了解!
“回陛下,臣…臣近日确在汴河码头宣讲堂协助,亦走访街巷,所闻所见,皆融入策论之中。至于江阴…离家日久,恐今昔已有不同。”他谨慎地回答。
陈默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宣讲堂…李恪那个书办,倒是用了心。你能在那里待得住,听得进那些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的牢骚话,还算难得。”
柳文渊忙道:“陛下,百姓之言,虽质朴甚至粗鄙,却往往是最真实的民情。臣以为,为官者若只听堂上奉承,不看民间疾苦,便是聋子、瞎子,新政再好,也落不到实处。”
“哦?”陈默似乎来了些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说说,听了这么多牢骚,觉得朕的新政,最大的问题在何处?不必遮遮掩掩,朕想听真话。”
来了!这才是真正的考题!比金殿策问更加直接,更加凶险!
柳文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说好听的容易,指摘问题?一个不好就是诽谤朝政!但他想起陛下刚才的鼓励,想起那些百姓期盼的眼神,一股勇气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臣冒死直言。新政大略,利国利民,泽被苍生,此乃毋庸置疑。然…然正如良药虽好,送达病患途中却易被虫蛀、被克扣、甚至被偷梁换柱。”
“具体些。”
“是。”柳文渊定了定神,条理逐渐清晰,“其一,政令传达之弊。朝廷旨意到了州县,胥吏解读执行时,往往念一遍就算完事,甚至刻意曲解,或添加私货。百姓不明所以,只能任人摆布。譬如均田令,本是德政,但到了下面,丈量田亩时胥吏手一抖,好田变劣田,赋税却照好田收,百姓有苦说不出。此乃‘肠梗阻’。”
陈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微凝:“嗯。其二呢?”
“其二,吏治考评之虚。官员升迁,多看上峰考评和钱粮数字。于是乎,有人为了政绩,不惜提前征收明年的税,或是强行摊派,数字好看了,百姓却苦不堪言。而真正埋头为民做事,却不懂逢迎的官员,反而可能考评不佳。长此以往,劣币驱逐良币,实干之臣心寒,钻营之辈得势。此乃‘指挥棒’歪了。”
“哼,倒是形象。”陈默冷哼一声,殿内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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