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礌石火雨(2/2)

城楼之上,陈默强行压下翻腾的邪煞,目光死死锁定那些隐藏在投石机阵列后方、被重重盾牌保护的操作台。八百步!这个距离,超出了所有常规守城器械的极限!但他知道,墨离还有一张底牌!

“墨离!九牛弩!”陈默的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

“得令!”墨离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猛地扑向城楼内侧一处用厚重青石和湿泥特别加固的巨大掩体!他掀开覆盖的油布,露出了掩体深处那尊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恐怖造物!

九牛弩!墨家矩子墨矩北上时带来的核心图纸,结合墨离对三弓床弩的理解,由天工坊顶级工匠呕心沥血改良而成!它拥有远超普通三弓床弩的巨型复合弓臂,以韧性极强的柘木、桑木、牛角片叠合胶制而成,弓弦是浸透了桐油和生漆的粗大牛筋绞合绳!弩身主体是坚韧的铁木,关键部位用精钢加固。更恐怖的是它的弩臂张弦方式——并非人力绞盘,而是借助一个复杂精密的齿轮组和杠杆系统,需要九头健牛(或同等巨力)才能绞动上弦!故名“九牛”!

此刻,这尊沉默的钢铁巨兽,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试。弩身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铁架上,巨大的弩槽内,一支如同短矛般粗细、通体由精钢打造、三棱透甲锥头闪烁着死亡幽光的巨型弩箭,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箭杆上缠绕着特制的、浸透火油的引火棉絮。几个工匠正用尽全力,将最后一段绞盘摇到位!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咬合声,粗如儿臂的牛筋弓弦被拉至极限,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墨离亲自操弩,脸颊紧贴冰冷的弩身,独眼透过特制的望山(瞄准具),死死锁定八百步外,一架正在重新装填巨石的投石机后方——那个被盾牌和护卫簇拥着的指挥木台!他甚至能看到木台上挥舞令旗的军官那模糊的身影!

“方位!标定!风偏!修正!”墨离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手指在望山上细微地调整着。他的独眼中,只剩下那个目标,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已远去。

“点火!”墨离低吼。

旁边的工匠立刻用火把点燃了箭杆上的引火棉絮!

“放——!!!”墨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扣动了扳机!

嗡——!!!!

一声如同洪荒巨兽咆哮般的恐怖巨响!整个加固掩体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巨大的弩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拖着橘红色火焰尾迹的死亡流星!空气被蛮横地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速度之快,八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城下的宋军,只看到一道炽烈的火线从杭州城头暴射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贯穿长空!

噗——轰!!!

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那支恐怖的九牛弩箭,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和炽烈的火焰,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架投石机后方的指挥木台!包裹着厚厚牛皮的木质盾牌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木台上那名挥舞令旗的军官,连人带他身边的几名护卫,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裂成漫天血雾!燃烧的弩箭余势未衰,狠狠钉入后方一架投石机的木质基座深处,轰然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木屑纷飞,火焰升腾!那架投石机如同被斩断腿的巨兽,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垮塌!巨大的配重石块砸落,将附近几名躲避不及的操作手碾成了肉泥!

死寂!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无论是疯狂登城的胜捷军,还是奋力守城的惊雷士卒,甚至远处中军高台上的童贯,都被这石破天惊、超越常理的一击震慑了心神!

“九牛弩!目标!投石机操作台!自由射击!给老子打掉那些狗日的!”墨离狂热的嘶吼打破了死寂,他迅速装填第二支巨箭!

“快!保护投石机!盾牌!盾牌顶上!”宋军阵后,负责投石机集群的将领惊恐地嘶吼起来!他从未想过,世上竟有能射八百步开外的恐怖守城弩!

但为时已晚!

嗡!嗡!嗡!

又是三声恐怖的咆哮!三道拖着死亡尾焰的流星再次从城头那处掩体暴射而出!目标直指另外几处最活跃、威胁最大的投石机操作区域!

轰!轰!轰!

巨大的火球在宋军投石机阵列中接连炸开!木屑、碎石、破碎的肢体伴随着士兵的惨叫四处飞溅!一架架投石机在精准的打击下起火、垮塌!操作手们惊恐万状,再也顾不得军官的鞭打,纷纷丢下器械,抱头鼠窜!宋军攻城器械的节奏,被这来自八百步外的致命打击,彻底打乱!

“杀——!”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士气大振!钩镰血卫更加疯狂地收割着豁口处的敌军!

童贯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杭州城头那处不断喷吐死亡火焰的掩体,手中的马鞭几乎要捏碎。首日强攻,投入最精锐的胜捷军,付出逾万伤亡的代价,仅仅砸塌了一处马面,在豁口处堆积了如山尸骸,却未能真正撼动杭州城防!而对方那恐怖的巨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的攻城利器投鼠忌器!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淌着血的伤口,沉入西边的地平线。暮色四合,笼罩了尸横遍野的杭州城下。浓烟混合着血腥气,在晚风中弥漫。宋军营中响起收兵的凄厉金钲声,如同败犬的哀鸣。赤色的潮水,带着不甘和惊惧,缓缓退去,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尸骸。

城头,惊雷军的青色旗帜依旧在暮色中倔强飘扬。士兵们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城垛上,抓紧时间包扎伤口,吞咽着干粮。陈默依旧伫立在城楼,玄甲上沾满了尘土和溅射的血点。他望着缓缓退去的敌军,感受着体内玉玺虚影在吸收了大量战场血气后传来的沉凝力量,以及那被强行压制、却蠢蠢欲动的冰冷邪煞。墨离的九牛弩挽回了颓势,但童贯的怒火,只会更加炽烈。

“清理战场,加固豁口,救治伤员。”陈默的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九牛弩连夜检修,弩箭补充。告诉兄弟们,干得漂亮!但真正的恶战…明日才开始!”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北角那片巨大的废墟和豁口,那里,暗红的血迹在暮色中如同狰狞的伤疤。而在青溪下游那片被血色夕阳染红的芦苇荡深处,石宝紧攥着那半块玉玦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仿佛感应到了百里外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杭州的血旗,在残阳中浸透。礌石火雨暂歇,烽烟却已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