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沧海飞舟(1/2)
钱塘江口,海风如刀。
十艘形制奇特的“穿浪舟”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泊在浪涌喧嚣的杭州湾。它们与寻常海船截然不同:船体狭长如梭,通体覆盖着墨家特制的、经过桐油与某种未知树脂反复浸泡的坚韧黑木;船底并非平阔,而是带有深v形的尖削龙骨,仿佛为劈波斩浪而生;船舷两侧,巨大的平衡木如同飞鸟展开的翅膀,稳稳压制着汹涌的海浪;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高耸的主桅上悬挂的巨大硬帆,帆面并非寻常麻布,而是由多层坚韧的鲨鱼皮鞣制缝合而成,墨离亲自带人用特制炭笔在帆面上绘制了复杂的气流引导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幽光。
阮小二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虬结如铁,矗立在为首旗舰的船艏,如礁石般纹丝不动。他粗粝的手指捻着几根湿漉漉的茅草,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的细微变化,又抬头望向天际翻滚的铅灰色云层。浓重的海腥味混合着风暴将至的咸涩气息,直冲鼻腔。
“墨指挥使!”阮小二的声音盖过呼啸的风声,如同闷雷炸响,“看这天色,北风正急,云走如奔马!季风是借上了,可这风浪,怕是要吃人!”
墨离正蹲在甲板上,快速调试着一具固定在船舷、形似巨大弩炮的“九牛弩”基座。他头也不抬,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阮小二耳中:“阮指挥使放心,风浪越大,‘穿浪’越快!让你的人,把主帆的‘风引纹’对准正北偏东十五度!侧舷所有‘稳流鳍’全部放下!船队间距保持两船身,随我旗舰航迹,一字长蛇阵!破浪,就在此刻!”
他猛地起身,指向主桅顶部一个不起眼的铜质罗盘状装置,核心处镶嵌着一枚微微发亮的奇异晶石:“风信盘已校准!风向稳定!升帆!全帆!”
“升帆!全帆!!”阮小二不再犹豫,声震四野。
随着他一声令下,水军精锐们如同最精密的齿轮般运转起来。粗壮的缆绳在滑轮组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巨大的鲨皮硬帆被合力升起,瞬间被狂暴的北风灌满!帆面上墨离绘制的引导纹路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微光,仿佛活了过来,无形的力量将狂暴紊乱的气流梳理、汇聚,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推力!
轰——!
十艘穿浪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船头猛地向下扎入浪谷,深v形的龙骨如同利斧,瞬间劈开墨绿色的滔天巨浪!浪花被船体两侧的平衡木和放下的稳流鳍强行分开、压平,形成两道巨大的白色水翼!船身非但没有被巨浪吞噬,反而借着这股狂暴的推力,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波谷中凶悍地昂首跃起,狠狠砸向下一道更高的浪峰!
“稳住!!”饶是阮小二这等弄潮高手,也被这骤然爆发的速度惊得心脏一缩,他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剧烈颠簸的甲板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舵手,“左舵三!压住浪头!别让船打横!”
穿浪舟在狂暴的海面上划出惊心动魄的轨迹。每一次扎入波谷都像是要永沉海底,每一次跃上浪尖又仿佛要腾空而起!冰冷的海水如同巨锤,疯狂地拍打着船舷和甲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兵们浑身湿透,紧抓着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脸色煞白,却无一人退缩,眼中只有对阮小二的绝对信任和对墨离造物的狂热。
墨离站在剧烈摇晃的船艉,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幽光流转的巨帆,手中快速拨动着连接帆索的几处精巧铜制扳机。他口中念念有词,计算着风速、角度与船体姿态的微妙平衡,不断微调着帆面的受风角度。“再偏西五度!稳住!气流在汇聚!速度……还在提升!”
旗舰如同狂暴海洋中的黑色闪电,引领着身后九艘同样凶悍的“穿浪舟”,撕开层层叠叠的巨浪,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承载着一切的土地,狂飙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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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船舱深处,一间特意加固过的静室。隔绝了外面惊涛骇浪的喧嚣与甲板上水兵们粗重的喘息,这里只有一盏固定在桌角的牛油灯在随着船体剧烈的颠簸而疯狂摇曳,将昏黄的光晕投在一张巨大的、钉在舱壁上的羊皮地图上。
地图中心,被朱砂狠狠圈出的,正是“高唐州”!
陈默端坐桌后,玄色常服衬得他面沉如水。摇曳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渊。桌案上,摊开着数份密报:林冲自济州发来的最新军情、戴宗动用玄鉴司力量紧急搜集的高唐州城防图(虽粗糙,却标注了城墙高度、瓮城位置、主要街道)、甚至还有一份从过往商旅记忆中拼凑出的高廉日常行踪习惯!
他的指尖蘸着浓墨,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每一次落点,都带着千钧之力。
“高廉……”陈默的声音低沉,在狭小的船舱内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解剖意味,“高俅侄子,贪婪酷烈,刚愎自用。破柴家庄,屠戮庄客,构陷柴大官人,手段狠毒。此人绝非良将,却深谙酷吏之道,以残暴立威。”
指尖重重敲在高唐州城防图的核心——州衙大牢的位置。
“死牢,位于州衙西北角,深入地下,三面厚墙,唯一通道狭窄曲折,有重兵把守。高廉为防劫狱,必在大牢内外设下层层埋伏。强攻牢门,乃下下之策,纵使武松神勇,钩镰血卫精锐,也必陷于苦战,徒增伤亡,更可能……逼高廉狗急跳墙,对柴大官人下毒手!”他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划过州衙大堂,“高廉此人,极度自负,尤好当众折辱犯人,彰显权威。侯健所述‘披麻问’、‘烙铁’酷刑,皆在州衙大堂刑房进行!他视柴大官人为奇货,为向上邀功,也为满足其变态兽欲,必不会立下杀手,而是持续折磨……”
墨迹在州衙大堂的位置洇开一团浓黑。陈默的目光移向州衙东侧的一片密集建筑。
“戴宗密报,高廉为求奢华,强拆民房,在州衙东侧新建了一座‘观澜别院’,引城外活水入园,极尽豪奢。此獠每日黄昏,必去别院温泉沐浴,由十二名心腹亲兵护卫。此乃其一日之中,警惕最为松懈之时!”
他的手指猛地向北,点在高唐州北城门。
“林冲济州急报,呼延灼残部虽被击溃,但张叔夜之子张伯奋收拢部分残兵,裹挟曾头市余孽,约两千余人,回归青州慕容彦达知府处。高廉为求自保,必与慕容彦达有勾结!一旦州城遇袭,慕容彦达很可能引兵来援!此獠乃宋徽宗慕容贵妃的兄长,倚仗皇亲国戚的权势在青州横行无忌,“残害良民,欺罔僚友,无所不为”,却不可小觑,其麾下多为青州老兵,战力尤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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