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济州堂辩(1/2)
济州府衙的大堂,梁柱上还留着攻城时的箭痕,却被临时换上了新的红绸——这是朱武特意安排的,既不遮伤痕,也不全露颓败,像极了此刻大堂里的气氛:表面的平和下,藏着未散的硝烟。
陈默刚踏进门槛,就见堂中站着两拨人。左首是宿元景,青袍玉带,手里捧着个明黄的锦盒,身后跟着个小吏,神色拘谨;右首立着个穿紫袍的宦官,面白无须,眼神却像淬了冰,正是杨戬——他是徽宗身边的近侍,按说不该出现在这,此刻却叉着腰,打量大堂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将军远道而来,老臣已等了半日。”宿元景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刻意避开陈默的“军主”称谓,只称“将军”。
陈默没接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玄甲擦过椅角,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武松、李逵分立两侧,亲卫们守在堂门,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杨戬身后的几个带刀甲士——那几人虽穿着官军服饰,站姿却透着东厂番子的狠劲。
“陛下有旨,陈将军接旨。”宿元景展开锦盒里的圣旨,语调陡然拔高,带着朝堂宣读的威仪,“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山陈默,平定江南之乱,有功于社稷。特封尔为两浙路安抚使,赐紫金鱼袋,即刻解散部众,率亲信入朝谢恩……”
圣旨读到“解散部众”时,杨戬突然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陈默指尖在案上轻叩,等宿元景读完,才缓缓开口:“宿大人,两浙路在江南,我惊雷军此刻在京东东路,这‘安抚使’的印信,是让我隔空管江南?”
宿元景脸上的温和僵了僵:“将军说笑了。陛下之意,是让将军暂领此职,待入朝后再酌情调任——两浙路富庶,正需将军这样的能人为朝廷镇守。”
“为朝廷镇守?”陈默笑了,从案下取出一卷麻布,扔到堂中。麻布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血手印,旁边压着几张纸——那是慕容彦达的账册抄本,每一笔贪墨都标着日期,旁边附着百姓的证词,连哪年哪月抢了谁家的耕牛、逼死了谁,都写得清清楚楚。
“慕容彦达是朝廷命官,在青州五年,贪粮三万石,杀百姓七十三家,宿大人知道吗?”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他勾结高俅时,朝廷在哪?他强征民夫修私宅时,‘安抚使’在哪?如今他死了,朝廷来封我官职,让我‘安抚’——此等朝廷,连自己的官都管不住,连百姓的命都护不了,何安之有?”
堂中死寂。
宿元景看着那些血手印,喉结动了动。他当然知道慕容彦达贪腐,只是在朝时被高俅压着,奏疏递不上去。可此刻被陈默当众戳破,他握着圣旨的手,竟有些发颤。
“放肆!”杨戬突然炸喝一声,指着陈默的鼻子,“陈默你不过是草寇出身,陛下赐官已是天恩,竟敢质疑朝廷!来人,把这不知好歹的反贼拿下!”
他身后的几个番子立刻拔刀,就要冲上来。
“谁敢动?”
武松的声音比寒冰还冷。他没拔刀,只往前踏了一步,玄铁戒刀的刀鞘在地上顿了顿,青石板竟裂开一道细纹。那几个番子被他眼里的杀气逼得后退半步,握着刀的手直抖——他们在东厂见惯了酷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带着能把人撕碎的狠劲。
杨戬脸色铁青:“武松!你敢抗旨?别忘了你在阳谷县杀嫂的旧案,朝廷要翻出来,你照样是死罪!”
武松冷笑一声,刚要迈步,却被陈默按住。
“宿大人。”陈默看向宿元景,“我敬你是直臣,才让你把圣旨读完。但这‘安抚使’,我不当;入朝谢恩,我不去。”他指着账册,“青州的百姓要的不是官衔,是公道——慕容彦达的家产要分给他们,被强征的地要还回去,这比任何圣旨都实在。”
宿元景看着陈默,又看看那些血手印,突然叹了口气:“将军的意思,老臣懂了。只是……”
“宿大人在东京时,可知青州有这等事?” 陈默的声音撞在石地上,带着瓮音,“去年冬天,青州雪灾,百姓易子而食,慕容彦达却在云门山修暖阁。那时朝廷的‘安抚’在哪?”
宿元景捏着圣旨的边角,指节发白。他想说 “老臣曾弹劾三次”,却被陈默的目光堵了回去 ——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让他无法辩驳的坦荡:“大人弹劾无用,说明朝廷从上到下烂了。如今您来赐官,让我‘安抚’两浙,可连眼前的青州冤屈都没昭雪,这‘安抚’二字,如何说出口?”
“反了!反了!” 杨戬突然踹翻脚边的案几,瓷碗碎成八瓣,“宿大人跟他废什么话!他就是不想招安,想割据京东!来人,把这反贼拿下,连他身边的贼寇一并锁了!”
他身后的番子早按捺不住,抽刀就往陈默冲。可刚迈出三步,就被一道黑影拦住 —— 武松不知何时已站在堂中,玄铁戒刀斜指地面,刀光映着他眼底的寒芒:“再动一步,剁了你们的手。”
番子们被那刀光慑住,脚像钉在地上。杨戬气得脸发白,指着宿元景吼:“宿元景!你还愣着?他连圣旨都敢辱,连朝廷命官都敢质问,这不是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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