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龙蛇聚济州(1/2)

凛冽的北风卷着残雪,吹过济州城高耸的玄色城墙。城门口,黑压压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侧,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目光复杂地望着那支缓缓入城的特殊队伍。

队伍核心,是几辆没有任何皇家标识、甚至显得有些破旧的马车。车帘紧闭,隔绝了外界无数道或好奇、或怜悯、或鄙夷的目光。

偶尔有寒风吹开车帘一角,露出车内人苍白憔悴、惊魂未定的脸——那是曾经的九五之尊,宋钦宗赵桓。

他紧紧搂着同样面色惨白的朱皇后,如同两只在风雪中失去巢穴的雏鸟,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年幼的帝姬皇子蜷缩在角落,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的恐惧。

马车前后,是林冲派出的鹰扬军精锐骑兵,玄甲森然,铁面覆脸,沉默地拱卫(或者说押送)着这支前朝皇室最后的残余。

队伍中段,数名文官武将徒步而行,虽衣衫褴褛,满面风霜,却竭力挺直着脊梁。

为首二人,正是前太宰李纲与老帅种师道。李纲须发皆张,怒目圆睁,仿佛要将这济州城、这所谓的“燕王”都瞪穿;种师道则面色沉凝如铁,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浑浊的目光扫过济州城井然有序的街道、精神饱满的巡城士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与……悲凉。

“看!那就是官家?”

“呸!什么官家!被金狗抓去的可怜虫罢了!”

“小声点!没看旁边那两位大人?李相公和种老帅是好官啊!”

“好官又如何?朝廷都亡了!现在是燕王的天下!”

“燕王军可是在黄河边杀得金狗血流成河!比那些撒豆子的强万倍!”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昔日高高在上的天家威严,在亡国被俘的屈辱和燕军赫赫武功的对比下,荡然无存。

唯有李纲、种师道等寥寥数人,还维系着赵宋最后一点体面,却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燕王府,承运殿。

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殿外的寒意,却驱不散殿内几乎凝滞的气氛。

陈默端坐于王座之上,一身玄色常服,未着甲胄,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压。他平静地看着被带上殿的这群“前朝贵胄”。

赵桓几乎是被两名内侍半搀半架着进来的,龙袍早已换成普通棉袍,沾满污渍。

他不敢抬头看王座上的陈默,目光躲闪,身体微微颤抖。朱皇后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角。几个年幼的孩子被宫人紧紧搂着,吓得大气不敢出。

唯有李纲,猛地甩开试图搀扶他的军士,一步踏前,昂首挺胸,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刺王座:“陈默!尔本一水泊草寇,不思报效朝廷,反趁国难窃据州郡,僭号称王!如今更挟持天子,是何居心?!速速放了陛下与娘娘,率众归降,尚可留得全尸!” 声音嘶哑却洪亮,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一旁的种师道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风雪中一株苍劲的古松,目光平静地与陈默对视,带着审视,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陈默脸上无喜无怒,甚至没有看暴怒的李纲,目光落在瑟缩的赵桓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赵桓,汴梁城破,生灵涂炭。你可知罪?”

赵桓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寡…寡人…不…是我…是我昏聩…信了郭京那妖道…害了江山…害了百姓…” 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陛下!”李纲悲愤欲绝,扑通跪下,“陛下不可自辱!此皆奸臣误国,非陛下之过!”

陈默这才将目光转向李纲和种师道,眼神锐利如刀:“李纲,种师道。尔二人忠勇,孤王素有耳闻。汴梁城下力主抗金,种帅千里勤王,皆是好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天辟地的豪气:“然!赵宋气数已尽!君臣昏聩,自弃江山,视万民如刍狗!撒豆成兵,开门揖盗,千古奇闻!如此朝廷,值得尔等效死乎?”

李纲梗着脖子,厉声道:“忠臣不事二主!纲唯知效忠大宋,宁死不屈!”

种师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老朽残躯,只求一隅之地,了此残生。天下纷争,非老朽所能置喙。”

陈默深深看了种师道一眼,这位老帅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他又看向虽怒却难掩一丝动摇的李纲(李纲也看到了济州的秩序,听到了黄河大捷),心中了然。

“罢了。”陈默挥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人各有志。孤王敬二位风骨,不强求。”

“宿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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