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众志成城要求朝廷剿贼的士绅、官吏、富户(1/2)
【浙江,陈府,当那张浸着川中血气的《代天刑罚檄》抄本被门生呈上时,陈老爷刚端起参茶的手猛地一抖。茶盏“哐当”砸在青砖上,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他簇新的杭绸直裰。】
【他只看了开篇几行,喉咙里就发出“嗬嗬”的怪响。】
【“抢钱抢粮抢地盘......杀官杀绅杀富户......”】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铁钉,一根根钉进他的眼睛。】
【比起李鸿基那篇还带着点“为民请命”伪饰的檄文,张献忠这篇,每个字都滴着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意。】
【“父亲!”】
【陈大公子抢过檄文,才念到“老子就是阎王爷派来收账的”,声音就变了调:“这、这贼子......全然不讲王法,不循道统!竟将我等与猪狗同论!”】
【陈老爷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句“斩草除根”。】
【昨日刚到的私信里,四川布政使司一位同年用颤抖的笔迹写道:“......蓉城书院山长林公,阖家二十七口,自八旬老母至襁褓孙儿,皆缚于街市,以钝刀分批斩决,血浸街石三日不干......”】
【“贼称‘读书种子,一个不留’......”】
【“藏书楼......那些藏书......”】
【陈老爷突然嘶声喃喃,他毕生心血所建的“万卷楼”,此刻仿佛在他眼前燃起冲天大火。】
【不是李鸿基那种“焚毁糟粕”的罪名,而是更直接的——只要你是读书人,你的书就该烧,你的人就该死。】
【“快......快把楼里的书......”】
【陈老爷猛地抓住长子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不......来不及了......他们若来,哪里还分什么经史子集......”】
【突然他想起自己去年主持乡试时,将一个寒门才子的卷子黜落,只因那文章“语多激愤,有违中庸”。】
【那个落第书生在贡院外长跪哭号的样子,此刻突然清晰得可怕。】
【“他们......他们会不会让那些落第的、交不起租的泥腿子......”】
【陈老爷浑身发抖:“来......来审我们?”】
【府内里死一般寂静,连最镇定的长子,额角也渗出冷汗。】
【另一边,富户郭员外瘫在太师椅里,那张胖脸此刻惨白如纸。】
【他面前摊开的檄文上,“杀富户”三个字被人用朱砂重重圈了出来,旁边是逃难掌柜带来的口信:“......老爷,是真的!”】
【“成都‘锦丰隆’钱庄贺东家,被锁在银窖里,贼人将熔化的银水......一勺一勺......从他头顶浇下去......说让他‘死也死在钱堆里’......”】
【“呕——”】
【郭员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他忽然想起自家地窖里那几十万两白银,那些他每晚都要摸一摸才睡得着的银锭,此刻仿佛变成了滚烫的铅汁。】
【“金银自古通神?”】
【“通什么神......通的是阎王爷......”】
【管家连滚爬进来,嘴唇哆嗦:“老爷......刚得的信,重庆分号......全号伙计被逼着,把掌柜一家老小......活活......活埋在后院货仓下......说是‘盐仓下面埋盐蛀虫’......”】
【郭员外猛地站起来,又腿软跌坐回去。】
【他想起自己常对伙计说:“你们吃的每粒米,都是老爷我从盐里挣出来的!”现在,那些“盐”要反过来埋了他。】
【“走......走!”】
【他突然疯了似的翻箱倒柜,把地契、盐引、账本全扒拉出来:“烧了!都烧了!这些催命符......”】
【只是刚翻到一半,他停住了——烧了有什么用?张献忠的人,认得他这张“肥羊”的脸啊!】
【另一边,官员杜知府枯坐在黑暗中,手里捏着的那页檄文抄本,已被汗水浸透。】
【“......代天刑罚......老子就是阎王爷派来收账的......”】
【这粗鄙的言语,比任何华章都让他胆寒。】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最真实的——张献忠不要“审判”,不要“罪名”,他只要“收账”。】
【而他们这些“官老爷”,在对方眼里,全是欠了血债的“账户”。】
【下午刚到的密报,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尖叫:】
【“保宁府推官郑大人......被贼缚于衙门‘明镜高悬’匾下,令百姓持剪刀,将其胡须、头发一缕缕剪下......最后......活剥面皮......悬于旗杆......”】
【杜知府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三缕长须,是他“美髯公”的清誉象征。】
【去年有个佃农拦轿喊冤,涕泪沾湿了他的胡须,他曾厌恶地命衙役“将这秽物拖开”。】
【“他们......他们会让那些拦轿的、挨过板子的......”】
【杜知府牙齿咯咯作响:“来剪我的胡子......剥我的脸......”】
【想到这里,杜知府突然暴起,抓起剪刀,对着镜子就要剪自己的胡须。】
【但剪刀停在半空——剪了又如何?他这张“知府老爷”的脸,整个城里谁不认识?】
【“逃......往哪逃?”】
【他绝望地环视书房,南方?李鸿基也在杀人。关外?那是蛮荒之地。海外?茫茫大海......】
【这位一生精研律法、相信“刑不上大夫”的知府大人,终于崩溃地发现:张献忠的“法”,只有一条——欠债还命。】
【另一边,苏州罗老爷把自己关在库房,四周是堆积如山的绸缎。这些往日让他心安的财富,此刻像一道道裹尸布,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檄文就扔在他的脚边。】
【“杀富户”三个字,在他充血的眼睛里不断放大、扭曲。】
【侄儿颤抖的叙述在他耳边回响:“......叙州府最大的绸缎庄东家......被贼人用各色绸缎层层裹缠,浇上菜油,做成个‘彩人’......当街点火......说‘让这吸血的蛾子,最后亮堂一回’......”】
【罗老爷猛地抓起一匹大红织金缎,发疯似的撕扯。】
【但绸缎坚韧,只裂开一道小口。他想起那些日夜在织机上劳作、指尖流血的女工——这些光滑的绸缎,每一寸都吸饱了血汗。】
【“老爷!不好了!”】
【管家撞开门,声音带着哭腔:“城西......城西开始有孩童唱......唱‘老爷绸,老爷缎,老爷皮肉绷灯笼’......”】
【罗老爷瘫坐在绸缎堆里,他忽然想起自己常说的那句话:“苏杭绸缎甲天下,都是托了我等的福。”】
【现在,这“福”要变成点燃他皮肉的灯油。】
【同样的恐慌,正以更快的速度、更狰狞的形态,在士绅官富的圈子里炸开。】
【扬州盐商总会的密室里,十几个平日趾高气扬的豪绅,此刻像受惊的鹌鹑挤在一起。】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窗外运河上传来纤夫号子,有人突然尖叫:“他们......他们会不会让纤夫来拉我们的纤?把我们......拖死在河滩上?”】
【南昌某书院山长的卧房,老先生连夜将珍藏的典籍装箱,却又痛苦地停下——往哪运?运出去不是更显眼?他抱着朱熹集注的《四书》,老泪纵横:“圣贤道理......竟护不住几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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