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做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1/2)

【同样是崇祯九年,在李鸿基继任新“闯王”的同时。】

【关外盛京,皇太极志得意满。不再满足于“大汗”之称,他于四月十一日告天祭地,正式登基为帝,去汗号,改国号为“大清”,改元崇德。】

【此举标志着后金(清)政权完成了从部落联盟向封建帝国的蜕变,甚至其与大明争夺“天命”的野心也是昭然若揭。】

【八旗贵族山呼万岁,声震寰宇,一股新兴的、锐不可当的力量,已然在东北亚崛起。】

【几乎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更加恐怖的阴影,开始在华北大地悄然蔓延。】

【先是山西、北直隶部分地区,出现零星报告,称有百姓突发寒热,腋下、颈侧生出恶核,呕血便血,往往一两日便不治身亡,死后皮肤呈现诡异黑紫色。】

【起初并未引起朝廷足够重视,只当作寻常时疫。】

【然而,随着夏日气温升高,疫情如同地下暗火,顺着商道、随着流民,悄然扩散。】

【新即位的皇太极,亟需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巩固内部,彰显新朝的武功。】

【而大明,自然是最好的目标。】

【五月,就在称帝后不久,皇太极亲自率领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等,发动了第三次大规模入塞之役,又称“丙子之役”。】

【清军此次选择从密云东北的青山口突破长城,此时大明九边精锐或因剿寇被内调,或因欠饷而士气涣散,防线脆弱得如同纸糊。】

【清军铁骑轻易破关,如入无人之境,兵锋直指京畿!】

【更令明廷颜面扫地的是,清军主力竟然攻占了昌平!】

【昌平,乃大明皇陵所在,永乐以下,仁、宣、英、宪、孝、武、世、等诸帝皆安葬于此。】

【尽管明军有象征性的抵抗,但无法阻止清军对陵区外围的蹂躏。】

【部分享殿、配殿被焚毁,护陵的松柏遭砍伐,虽然主体陵寝未遭挖掘,但是祖宗陵寝被兵锋践踏,这对于视孝道和天命为统治根基的朱明皇室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崇祯皇帝在紫禁城中,闻此噩耗,惊怒交加,再次素服避殿,痛哭告太庙。】

【随即崇祯皇帝严令京营及各路援军出击,然而,此时的明军,正如洪承畴在奏疏中所言:“各镇兵饷欠至三十余月,士卒骨立,马匹倒毙。”】

【面黄肌瘦的士兵,如何能抵挡得住饱食终日的八旗劲旅?】

【各路明军或畏缩不前,或一触即溃。】

【清军遂以昌平为基地,肆意横扫京南州县,掳掠人畜财物,如梳如篦。】

【直至九月,秋高马肥,清军才心满意足地携带着劫掠的十八万二千三百人畜,以及无数金银物资,从容出口北返。】

【留给京畿地区的,是一片残破,满目疮痍,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耻辱。】

【丙子之役的惨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崇祯和整个明廷中枢的神经上。】

【外有强清,内有流寇,朝廷却无可用之兵,无充饷之银。】

【在极度的焦虑与无能之下,一个更加疯狂、更加竭泽而渔的计划,在崇祯十年被提上了日程。】

【御前会议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兵部尚书杨嗣昌,这位被视为能力干练的官员,提出了他的救时之策:加征“练饷”。】

【“陛下......”】

【杨嗣昌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辽东建虏已成国患,流寇窜扰腹心之地,非有精兵,不可制也。然今各镇兵马,疲弱不堪,皆因缺饷少练。臣请于剿饷、辽饷之外,再行加征‘练饷’,岁额七百三十万两,专用于训练新军,重整武备!”】

【这话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一众大臣,嘴唇欲动,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他何尝不知加征是饮鸩止渴?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沉默了许久,崇祯皇帝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准奏。加征练饷,实非得已。待......待剿灭流寇,平定辽东后......自然......自然减赋。”】

【这道旨意,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

【原本已不堪重负的“辽饷”(应对满洲)、“剿饷”(镇压起义军),如今又加上了“练饷”。】

【三饷并征,总额超过两千万两白银,远远超过了全国田赋的正税,平均到每亩土地上,赋税达到了正税的数倍甚至十数倍!】

【圣旨下达,各级官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挥舞着征税的鞭索,扑向早已奄奄一息的城乡。】

【在旱情最重、赤地千里的陕西,朝廷的诏令竟是“着陕西再输粮二十万石”。】

【传旨的官员面对地方官的哀告,只是冷漠地回应:“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百姓......便再吃些树皮草根,忍耐些时日又何妨?”】

【征税的胥吏差役,则彻底化作了阎罗殿前的鬼卒。】

【村庄里,催税差役踹开摇摇欲坠的柴门,看着家徒四壁、骨瘦如柴的农户,厉声喝道:“赋税乃皇粮国税,颗粒不可少!没钱?没粮?你家闺女卖到窑子里还能换五钱银子!赶紧的!别耽误老子交差!”】

【县衙中,师爷翻着厚厚的、早已预征到未来多年的税册,愁眉苦脸地对县令说:“老爷,今年......今年的税,已经预征到崇祯二十年了......实在......实在无处可征了啊......”】

【县令烦躁地摆手:“那就再往后预征!崇祯三十年!四十年!总能榨出点油水!上头催逼甚紧,你我还要不要这项上人头?”】

【更有冷酷的税吏,面对一户已经饿死三口,仅剩一个奄奄一息老妇的家庭,竟能面无表情地说:“死了的就算了,活着的这个,总还能榨出二两银子!把她抬去卖了,抵税!”】

【这一刻,希望,在无尽的横征暴敛与天灾人祸中,彻底湮灭。天下各地土地抛荒,流民载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一幅幅惨绝人寰的地狱图景,在大明帝国的版图上蔓延。】

【崇祯十年,在经历了丙子之役的耻辱和三饷并征的争议后,朝堂上弥漫着一种焦灼与渴望速胜的气氛。】

【在此背景下,深受崇祯皇帝倚重的兵部尚书杨嗣昌,提出了一套周密且气势恢宏的全面剿匪战略——“四正六隅,十面张网”。】

【御前,杨嗣昌指着巨大的疆域图,侃侃而谈,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与决断:“陛下,流寇之所以屡剿不绝,皆因其流窜无定,乘隙蹈虚。我大军征剿,往往疲于奔命,甚为贼所误。为今之计,当改弦更张,以静制动,布下天罗地网,令其无处可逃!”】

【说到这里,杨嗣昌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清晰的界限:“所谓‘四正’,乃陕西、河南、湖广、凤阳此四个流寇最猖獗之省份,设为主要战场,由巡抚、总督专责剿杀,谓之‘主剿’。”】

【“所谓‘六隅’,乃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四川此六个周边省份,设为辅助防线,由巡抚分防协剿,扼守险要,阻贼流窜,谓之‘协剿’。”】

【“四正六隅,联为一体,十面张网!各省抚臣,画地分守,无论贼窜何地,当地主官即负全责,失期则论罪!如此,则可极大限制流寇之流动,使其如困兽入笼,我再调集精锐主力,寻其主力,各个击破,方可期一鼓荡平!”】

【对此,焦头烂额的崇祯皇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杨嗣昌给予了全力的支持,并赋予其极大的权力,以期能彻底扭转剿局。】

【杨嗣昌的战略,在理论上确有其针对性。】

【随着旨意下达,各省巡抚、总督不敢怠慢,纷纷整顿兵马,扼守要冲,试图构建起一道无形的封锁线。】

【同时,明军主力在洪承畴、孙传庭等能臣干将的指挥下,开始更加积极、更有协同地寻找起义军主力进行决战。】

【压力,瞬间增大。】

【在湖广、四川等地活动的张献忠部,首先感受到了这“十面张网”的威力。】

【他原本依靠其高度的机动性,在官军缝隙中穿梭自如。】

【但是现在,各省明军虽未必能主动进攻,却死死守住了关键通道和城池,使得他的流动空间被大幅压缩,补给也日益困难。】

【洪承畴、左良玉等部官军趁机紧追不舍,连续发动攻击。】

【崇祯十一年春,在湖广郧阳地区的几次关键战斗中,张献忠连遭败绩,损失惨重,其重要助手“一条龙”薛成才、“满天星”高守达等相继战死或被俘。】

【面对日益严峻的形势,内部也出现了动摇。在官军军事压力和政治招抚的双重作用下,张献忠审时度势,深知硬拼下去可能全军覆没,遂在谷城接受了明朝的“招抚”。】

【他交出部分军队和武器,名义上归顺朝廷,实则拥兵自重,暂避锋芒,以待时机。】

【就在张献忠伪降的同时,更大的危机降临在李鸿基身上。】

【李鸿基继任“闯王”后,主要在陕西、甘肃、四川交界地带活动。】

【杨嗣昌的“十面张网”战略,使得陕西巡抚孙传庭可以更加专注于肃清本省“流寇”。】

【洪承畴亦从三边总督任上被调集主力,与孙传庭协同作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