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面派的大宋(2/2)
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国子监、各州府县学,需将《春秋》大义、《论语》夷夏之防,列为必修之首!”
“科举策论,当重气节、廉耻之辩!朕要让天下读书人明白,何为‘民胞物与’,何为‘忠君爱国’,更要知道,何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对于武将......”
赵匡胤看向曹彬、潘美等召集过来的武将:
“更要严明纪律,申饬忠义!决河害民之事,绝不容于大宋!若有犯者,虽功不赦,株连九族!”
最后,他望向深邃的夜空,仿佛立下誓言:
“五代吃人之世,绝不能重演!石敬瑭引狼入室之耻,绝不能再现!”
“朕,赵匡胤,既要终结五代十国乱政的旧局,更要开创一个文有风骨、武有忠魂的新朝!”
“要使这大宋,不仅终结乱世,更要铸就一副永不弯曲的脊梁!让后世子孙,永不再出这等数典忘祖、屈身事夷的无耻之徒!”
......
就在宋太祖·赵匡胤厉声怒斥后世大明开掘黄河以阻敌的行为时,他的话语与身影也是通过天幕,清晰无疑地彰显在另一个历史时空下,宋高宗的赵构一朝。
“混账东西!他们怎么敢?!!”
“那是中原命脉!是万千百姓身家性命所系!”
“纵是战至一兵一卒,焉能行此自绝根基、人神共愤之举?!!”
“此等将领,不配为将!当受千刀万剐之刑!”
“掘黄河......这大明,从上到下,心肠已然铁石了么?”
“......朕立宋,首要之事便是收拢兵权,整肃军纪,便是怕了那等武夫乱国的局面!谁知......谁知后世竟......”
太祖皇帝赵匡胤的每一声怒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殿内每一位南宋臣子的脸上。
尤其是当听到“自绝根基”、“人神共愤”、“不配为将”这些字眼时,赵构的脸色先是一白,随即便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臣子的目光,手指不安地捻着袍角。
黄潜善和汪伯彦更是如坐针毡,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不约而同地微微侧身,试图用宽大的袍袖遮挡住部分面容,眼神游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更不敢再看那天幕上太祖皇帝震怒的容颜。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殿,只有天幕中大宋太祖的声音在回荡,以及临安城外钱塘江隐隐的潮声。
终于,一位资历较老、曾经历过靖康前事的官员,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羞愧喃喃道:
“太祖陛下......息怒......臣等......臣等......”
他“臣等”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下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道尽了所有知情者心中那无法言说的屈辱与惭愧。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掘黄河以阻敌,这桩被太祖皇帝深恶痛绝、厉声斥为“禽兽之行”的罪行,并非仅仅发生在遥远的“后世”大明。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大宋的国土上,就在他们这个时代,已经上演了!
建炎二年,为了阻挡金兵铁骑南下,时任东京留守的杜充,在滑州李固渡以西决开了黄河堤防。
滔天洪水是否延缓了金军的攻势暂不可说,但付出的代价是——黄河自此夺淮入海,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
根据奏报:“洪水所至,庐舍尽没,百姓溺死、饿死者无算”,“数千万人受灾,淮东之地,几成泽国”。
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其惨状,与天幕中所见的大明悲剧,何其相似!
甚至,从时间上论,他们大宋,才是这桩罪行的“始作俑者”!
太祖皇帝赵匡胤那“收拢兵权,整肃军纪,便是怕了那等武夫乱国的局面”的话语,在此刻听来更是无比的刺耳。
杜充之行,岂不正是太祖最担忧、最力图防范的“武夫乱国”、罔顾生民的极致体现?
而他们这些如今站在殿中的大臣,当时或赞同,或默许,或无力阻止,都与此事脱不开干系。
可以说,天幕上的太祖看似怒斥后世大明,实则是在怒斥他们!
吕颐浩终于无法安坐,他离席躬身,面向北方(北宋皇陵所在方向),声音哽咽,充满了痛苦与自责:“臣等......有负太祖皇帝教诲!有负天下黎庶!致使......致使此等惨事,竟先发于我宋土......臣等......罪该万死!”
说到最后,吕颐浩已是老泪纵横,以袖掩面,身体因激动和羞愧而微微颤抖。
他这一跪一哭,仿佛打开了情绪的闸门。
殿内又有几位大臣纷纷垂下头,或以袖拭泪,或发出压抑的呜咽。
黄潜善和汪伯彦虽未如吕颐浩般激动,但那躲闪的眼神和煞白的脸色,已然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极度不安。
他们当初力主南迁,对杜充在北方的举措虽未直接下令,却也持放任态度,如今在太祖的雷霆之怒下,所有侥幸和借口都无所遁形。
赵构坐在御座上,感觉那龙椅如同针毡。
太祖的每一句斥责,都像是在鞭挞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杜充决河后的奏报,想起了那数十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了中原故土因此更加残破......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登基不久,在他试图维系这半壁江山的时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或是想辩解当时形势危急,不得已而为之,但是看着天幕中太祖那正气凛然、痛心疾首的面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力而苦涩的叹息。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斥责杜充——那个曾经被他倚重,如今却让整个朝廷蒙羞的罪臣。
天幕上,秦皇、汉武、唐宗,乃至太祖的功业与气魄依旧在流转,彰显着华夏鼎盛时期开疆拓土、庇佑黎民的雄风。
而这辉煌的映照下,大殿内的南宋君臣,却只能沉浸在由自己亲手酿成的悲剧所带来的、无比沉重的羞愧与静默之中。
可以说,太祖·赵匡胤的怒斥便如同镜子一般,照出了他们当下的狼狈与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