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下四国并立,无力的崇祯(2/2)
【而他呢?】
【他的国库空空如也,他的军队欠饷哗变,他的百姓易子而食......他拿什么去剿?又拿什么去平?】
【那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帝王自信,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庞大的帝国,已经千疮百孔,风雨飘摇,而他能掌控的,似乎只剩下这紫禁城方寸之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龙椅之中,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刚才那口鲜血和极致的愤怒,似乎耗尽了了他最后的精神。】
【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再看那两份染血的塘报,也不再看吓得瑟瑟发抖的王承恩。】
【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崇祯皇帝那沉重而压抑的、带着一丝绝望气息的呼吸声。】
【他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到那时,天下人心,又会如何震荡?那些还在观望的,那些早已心怀异志的......他不敢再想下去。】
【李鸿基和张献忠,不再仅仅是“流寇”了,他们已然成为了与他分庭抗礼的“国”与“王”。】
【次日户部尚书颤巍巍地呈上了最新的国库奏销,那上面的数字,冰冷得让人绝望。】
【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各地催饷的文书雪片般飞来,九边将士的粮饷拖欠日久,军心涣散。】
【加税?早已无税可加,再加,不过是把更多的百姓逼到“华国”和“大西”那边去。】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朝廷的财政,已经彻底崩溃了。】
【良久,一位阁臣小心翼翼地出列,提出了一个饮鸩止渴、却也似乎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陛下......国库空虚,剿逆急需钱粮。”】
【“然加征已不可行,恐生民变。不若......不若仿效旧例,改征‘助饷’?”】
【“助饷......”】
【朱由检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所谓“助饷”,不过是“摊派”的雅称,就是强制要求京官、勋贵、富商、士绅“捐输”银两,以助军饷。】
【他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怨怼,这是在动摇统治的根基。】
【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准......奏。”】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着内阁会同户部,拟定章程。京城百官,按品级捐输;勋戚、富商,按其家资摊派。告诉他们,国难当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道旨意一下,如同在早已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
【北京城内,顿时怨声载道。各级官员叫苦不迭,纷纷哭穷,想尽办法隐匿财产。】
【勋贵们倚仗特权,百般推诿,富商们则暗中转移资产,或与宫中的太监、朝中的官员勾结,以求逃避摊派。】
【最终,户部尚书倪元璐跪在下方,声音干涩地禀报着令人绝望的数字:“......陛下,京官、勋戚、富商......至今认捐......不足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崇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的首辅,他的尚书,他的国之栋梁!】
【随即内阁首辅魏藻德出列了,他今日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袖口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
【同时,魏藻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躬身道:“陛下,臣......臣家中实在艰难。”】
【“高堂老母久病缠身,每日需用参苓吊命,所费不赀......臣......臣愿捐出五百两,竭尽所能,以表对陛下、对大明的一片丹心!”】
【魏藻德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抬手用那旧袍袖擦了擦眼角。】
【五百两?崇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藻德,当朝首辅,年俸禄过千,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冰敬炭敬岁无虚日,在京城的宅邸连绵数进,奴仆如云......五百两?】
【这简直是对他,对大明朝廷赤裸裸的羞辱!】
【然而,更荒谬的戏码接踵而至。】
【兵部尚书张缙彦紧随其后,一脸愁苦:“陛下,臣......臣女不日即将出阁,这嫁妆尚且未能筹措齐全......臣,臣捐四百两,已是倾囊而出!”】
【仿佛他堂堂兵部尚书,竟连一份像样的嫁妆都备不起了。】
【户部尚书倪元璐更是声泪俱下:“陛下明鉴!臣老家山东,去年黄河决口,田庐尽毁,族人流离失所,皆赖臣微薄俸禄接济,早已是入不敷出......臣......臣捐三百两,实在是......是剜肉补疮啊!”】
【他把自己说成了比灾民还惨的苦主。】
【接下来,侍郎、给事中、御史......各级官员纷纷“慷慨解囊”。】
【一百两、八十两、五十两......甚至有一位翰林编修,哆哆嗦嗦地报出了“十两”这个数字,还补充说明这是他全家节衣缩食省下来的饭钱。】
【整个文华殿,瞬间变成了滑稽戏台。】
【平日里蟒袍玉带、高谈阔论的衮衮诸公,此刻都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清贫”与“艰难”,那一片片补丁,一声声哭诉,交织成一幅无比荒诞而又令人作呕的画面。】
【崇祯看着,听着,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了临界点。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指向魏藻德:“魏藻德!你告诉朕,你在棋盘街的宅院,占地几何?你库房中的藏书,价值几许?!!”】
【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指向张缙彦:“张缙彦!你儿子上月购入的西山园林,难道是风吹来的?!!”】
【随即崇祯再指向倪元璐:“倪元璐!你女婿在通州日进斗金的当铺,莫非是朕的幻觉?!!”】
【面对皇帝这近乎撕破脸的质问,魏藻德只是将身体躬得更低,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委屈:“陛下息怒......此皆市井流言,小人构陷,意在离间君臣......臣等家境,确实清寒,陛下若是不信......臣......臣亦无法可想......”】
【魏藻德这番以退为进,将“清贫”的人设进行到底。】
【“是啊陛下,臣等实在是没有余财啊!”】
【“陛下爱民如子,岂能行那搜刮臣下之事?”】
【“国事艰难,或可…或可暂借内库以渡难关?”】
【“内库?!!”】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崇祯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幸亏手及时撑住了御案。】
【内库?他的内帑,早在多年以前,为了填补辽东、剿寇的无底洞,就已经耗尽!】
【【这些人,这些蛀空了大明江山社稷的蠹虫,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让他动用那早已空空如也的内库?!!】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麻木、或虚伪、或躲闪的脸,看着他们身上那可笑的“破旧”官袍,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明白了,他不是输给了关外的铁骑,也不是输给了国内的流寇,他是输给了眼前这群——他曾经倚为肱骨,此刻却将他和大明推向深渊的“忠臣”!】
【这煌煌大殿,朱紫满堂,实则人心尽丧,满朝皆贼!】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那滋味苦涩无比。】
【他颓然坐回龙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挥手的动作都显得无比沉重和疲惫。】
【捐款的闹剧,在一片“忠臣”的自我感动与皇帝的彻底心寒中,黯然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