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金乌学堂(1/2)
第五十七章 金乌学堂
从碧波泽回来,已是三个月后。
那趟差事办得悄无声息。太一没动干戈,只是在深海寒玉矿脉深处那几道精妙的佛门禁制上,不动声色地添了些自己的“佐料”——以太阳真火为引,混入一丝因果逆流碎片里“混沌”特性的力量。表面一切如常,可若有人再想动手脚,或试图通过禁制反向追索,就有得苦头吃了。
顺道敲打了几个被挑唆的蠢蠢欲动的水族,亮了身份,留了手令,他便驾着遁光,不紧不慢地回了太阳星。
回程路上,他特意多花了些时日,隐匿了身形气息,像一缕游魂般穿行在天庭的各处宫阙、街巷、乃至较为偏僻的聚居区。他想看看,如今这天庭的根基——那些数量最多、修为不高、刚刚化形或出生不久的小妖们,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这一转,心里头那点刚办完差事的松快,就跟露水见了日头似的,滋啦一下蒸了个干净。
天庭是真气派啊。宫阙连云,星辉如瀑,往来巡视的天兵甲胄鲜明,阵法流转的灵光昼夜不息——这些都是他亲眼看着,和兄长帝俊一点点建起来的家当。可今儿个,他眼神没往那些光鲜处瞟,净往旮旯角落、边边沿沿瞅了。
这一瞅,心里头就有点不是味儿了。
南天门侧后头那片演武场,本该是操练兵将的地儿,这会儿却跟开了杂耍摊子似的。几个刚化形、脑袋上还顶着犄角、屁股后头拖着尾巴的小妖,正憋红了脸,对着靶子喷火球、吐水箭。火球歪歪扭扭,没飞出三丈就“噗”地散了,溅起一地火星子;水箭更是离谱,软绵绵像条鼻涕虫,“啪叽”糊在靶子腿上,惹来一阵哄笑。旁边站着个老妖,抱着胳膊直摇头,嘴里念念叨叨:“蠢材,蠢材!老祖宗传下的法子,到你们这儿怎么就成了这副德行!”
太一隐了身形,站在云头往下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哪是练兵?这是玩儿命。上了战场,巫族那些煞气冲天的汉子,可不会给你第二次喷火球的机会。
他又往东边坊市溜达过去。街角蹲着七八个年纪更小的,看模样是禽鸟化形,绒毛还没褪干净,正凑在一块儿,眼睛亮得吓人,唾沫横飞。
“……等大战一起,小爷我就专挑巫族的小头目打!听说砍下一个脑袋,能换三百功勋,够换一壶‘星辰酿’了!”
“三百?我听说至少五百!到时候咱俩组队,你左边我右边,抢他娘的!”
“你们说,东皇陛下的混沌钟,一响是不是能震死一大片?咱要是能跟在钟声后头冲,那功劳不得蹭蹭涨?”
稚嫩的脸上满是兴奋,仿佛那即将到来的不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而是遍地功劳的狩猎场。太一听在耳里,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无知,有时候比敌人手里的刀更可怕。
正觉得气闷,忽然感应到太阳星东侧一处专辟的“炎阳谷”里,传来一阵紊乱却磅礴的灼热波动,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呼和闷响。
他心念一动,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炎阳谷内,景象更是让太一太阳穴直跳。
十个约莫七八岁孩童模样的身影,正在一片被阵法加固过的赤红岩地上折腾。他们穿着华贵的金红锦袍,个个眉目俊秀,可此刻却是狼狈不堪。周身不受控制地溢散出灼热的金红气流,那是精纯的太阳真火,却暴躁得像脱缰的野马。
最大的那个,名叫伯瑝,正拼命想将体外乱窜的真火收拢,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真火却“轰”地一下炸开,燎焦了他半边袖子。旁边一个叫仲琅的,试图化出三足金乌的本体虚影,那虚影倒是凝出来了,金光灿灿,神骏非凡,可偏偏飞起来歪歪斜斜,活像喝醉了酒,“咚”一声撞在岩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虚影也散了。还有个更小的,叫陆压,缩在角落,看着兄长们折腾,小脸发白,自己掌心冒出一缕小火苗,却抖得厉害,忽明忽暗。
周围站着七八个气息深厚的妖族将领,个个都有金仙修为,此刻却束手束脚,满头大汗。劝不敢深劝,拦不敢硬拦,生怕伤着这十位爷一根毫毛——这可是妖皇帝俊的嫡子,天庭的十位太子!
“太子殿下,您慢点,心神要稳,对,引导,不是强压……”
“六太子,飞的时候要看前方,注意收翅!”
“十太子,火苗散了不怕,咱们再试,千万别急……”
太一隐在半空,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心里头那点火气,反倒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冰凉。
就这?这就是天庭未来的太子?妖族下一代的希望?连自身血脉力量都操控不好,心性浮躁,根基虚得跟水上的浮萍似的。百年后,巫族的都天神煞大阵压过来,指望他们顶上去?怕是连做炮灰都嫌不够格。
他想起自己那便宜兄长帝俊,这些年为了天庭运转、备战巫族,殚精竭虑,怕是真没多少工夫放在这十个小子身上。而那些将领,敬畏有余,管教不足,也是人之常情。
“光靠百人精锐,不够。”太一望着谷中那十个懵懂又倔强的侄儿,还有先前看到的那些粗陋修行、盲目兴奋的小妖,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得有个地方,能正正经经教点东西。不是填鸭式地塞法术,是教他们认路,教他们看天,教他们……怎么当个明白的妖。”
他身形悄然消失,回到了太阳星自己的道场。
没急着去见帝俊,先叫来了几个侍从。
“去,把我道场东边那片废弃的‘炎火殿’和前面的‘曜石坪’收拾出来。殿内布上基础的聚灵阵、静心阵,要扎实,不要花哨。坪上的曜石加固一下,布上约束法力波动的禁制,别练功的时候把地打穿了。”
侍从们领命而去,虽不明白东皇陛下为何突然对那处废弃殿宇感兴趣,但动作麻利得很。
三日后,炎火殿修葺一新,虽不奢华,却宽敞坚固,殿内灵气盎然,心神宁静。殿前曜石坪平整开阔,黑沉沉的石面流转着隐晦的禁制光泽。
太一这才去见帝俊。
太阳宫后殿,帝俊听完太一对碧波泽之事的简要禀报,点了点头:“你处理得稳妥,西方那两位,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揉了揉眉心,显出疲态,“只是这资源、人手,处处捉襟见肘。”
“兄长,资源人手可以慢慢筹措,但有些东西,耽搁不起。”太一开门见山,“我前些日子,看了看天庭各处,也去了趟炎阳谷。”
帝俊执笔的手顿住,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到那十个不成器的小子了?”
“看到了。”太一点头,语气平静却沉重,“空有血脉,不通道理,根基虚浮。兄长忙于大事,无暇他顾。长此以往,非妖族之福。”
帝俊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有何想法?”
“我想设一学堂,名‘金乌学堂’。”太一看着兄长,“首批学员,就以伯瑝他们十个为核心,再从各部族年轻一代里,挑选三十名心性尚可、背景清白的,一并入内。我来教。”
“你来教?”帝俊眼神微动,“二弟,你如今正是修为精进的关键时候,又有诸多事务缠身,教导子侄与寻常小妖,耗时耗力,且未必讨好。那些小子,顽劣得很。”
“正因顽劣,才更需有人管教。正因是关键时刻,才更需为将来计。”太一语气不变,“授业解惑,亦是梳理自身所学。况且,他们毕竟是兄长骨血,我之侄儿。天庭未来,总不能只靠我们这一辈。”
帝俊凝视太一良久,从他眼中看到的是不容动摇的决意,而非一时兴起。终于,他缓缓颔首,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些许:“好。既然你有此心,为兄便将他们交给你了。要打要骂,由你,只要不损了根基便好。其余所需,我会让白泽全力配合。”
“谢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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