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妖视角(一)(2/2)
“不清楚。不过陛下新设的那个‘金乌学堂’倒是热闹,我有个远房表亲的崽子被选进去了,回来直说受益匪浅,卡了三年的瓶颈都松动了。”
“学堂?这节骨眼还有心思办学堂?”
“你懂个屁!陛下那是高瞻远瞩,给妖族留根基。再说了,我听值守太阳星附近的兄弟说,陛下讲道那气象……啧,绝对是大神通、大慈悲。”
飞羽听着,心里那团乱麻似的迷茫,好像被这些话梳开了一缕。东皇陛下那样的人物,还在为妖族下一代的根基操心。自己这点彷徨,算什么呢?
他握紧手里已经黯淡的灵石残渣,望向亭外。
天色大亮了,南天门的星门光芒炽盛,吞吐着各色遁光。有妖神威严的仪驾缓缓而入,有传递讯息的兵卒匆忙掠过,也有满载物资的浮空巨舟慢吞吞挪进星云漩涡。整个天庭像一架庞大精密、且正在不断加速的战车,轰隆隆地往前碾。
而他,是这战车上一颗微不足道、却必须死死钉在原处的铆钉。
“走了小子。”老疤的声音响起来,“回去打坐两个时辰,晚上还有一班。百年……嘿,一天天熬吧。多活一天,多练一天,就是赚。”
飞羽起身,最后看了眼那高耸入云的巨柱。
铁灰色的云,嗡鸣的风,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预兆。
但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战前压抑里,他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属于小妖的心脏,正用力地、一下下跳着。
不是恐惧,是种说不清的东西,混着忐忑,也混着一丝微弱的、烫人的热意。
他想活着。
想看看百年后,这天地会变成什么样。
也想看看,自己这棵荒山野雀,究竟能在这妖族天庭的大势里,扑腾多远。
哪怕,只多扑腾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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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房的云路要穿过一片稀疏的星云带。这里灵力相对平和,常有轮值下来的天兵在此稍作停留,看看风景,喘口气。
飞羽飞得慢,刻意落在队伍后面。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把今天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在脑子里过一遍。
就在经过一片较厚的云团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
云团上方,极高处,几乎要贴到天庭外围防御大阵的穹顶,静静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玄底金纹的袍服,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无尽星河。周身没有任何灵压外泄,却有种难以形容的存在感——仿佛他站在那里,那片星空、那方云海、甚至流动的时间,都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
飞羽呼吸一滞。
他没见过东皇太一真容,但那身袍服、那种仪态、尤其是腰间悬着的那口古朴小钟的虚影……除了东皇陛下,还能有谁?
陛下怎么会独自在这里?
飞羽不敢多看,匆匆低下视线,可心里那点好奇又压不住。他假装调整飞行姿态,用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
东皇陛下依然仰头看着星空,侧脸在星辉下显得格外沉静。可飞羽莫名觉得,那沉静底下藏着某种极深的东西——像暗流涌动的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翻腾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与谋算。
更让飞羽心头一跳的是,陛下周身三尺内的景象,有些……不对劲。
不是模糊,也不是扭曲,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隔阂感”。仿佛那三尺空间自成一界,与周围的云气、星光、甚至天道规则,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离。星光落进去,会无声地消解;云气飘过,会自然绕开。
飞羽忽然想起那些传闻——天机混沌,推演不清。
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就在他怔神的刹那,东皇陛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
飞羽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死死盯住前方云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翅膀骨都僵了。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很淡,没什么压迫感,甚至称得上平和,可他就是浑身发冷,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飞羽足足飞出去十几里,才敢悄悄回头。
云团上方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可他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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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房时,飞羽还觉得腿有些软。
同屋的几个妖兵正在闲聊,见他脸色不对,有人打趣:“怎么了飞羽?撞见巫族探子了?”
飞羽摇摇头,勉强扯出个笑:“没,就是飞累了。”
他爬上自己的铺位,盘膝坐下,却半天静不下心。脑子里反复闪过云上那道身影,还有那三尺内诡异的“隔阂感”。
原来站在那么高的位置,看到的星空是不一样的。
原来背负着整个妖族的命运,连静立观星时,都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孤独与深算。
飞羽闭上眼,深吸口气。
百年。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那里能望见南天门巨柱的一角,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玉光。
那就一天天熬吧。
像老疤说的,多活一天,多练一天,就是赚。
他摸出今天领到的那块新灵石,握在掌心,开始运转最基础的引气法诀。
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很微弱,但真实。
夜深了,营房里鼾声渐起。飞羽还在打坐,背脊挺得笔直。
窗外,星河流转,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