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水迹、叶痕与学塾的读书声(2/2)
赵猎户点头:“我瞅着也像!像是以前住那屋的人,故意刻在瓦下头的。会不会是……某种标记?或者,是更早以前,村里老人说的,防贼防盗的土法子?在房檐隐蔽处留暗记?”
叶小杰心中一震。瓦片下的刻痕?暗记?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万象枢机初解》中提到的“以物为记,标记方位、属性或警示”。难道很久以前,青泉村的先民,也有过类似用简单符号进行“标记”和“预警”的做法?这些刻痕,会不会是某种原始的、针对房屋布局或村落防卫的“示意图”一部分?就像他用豆子摆的“屋宇图”,只不过更隐蔽、更古老?
这个发现让他激动不已。这说明,他想为村庄建立防护体系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或许早有先例!只是年代久远,传承断绝,只剩下这些无人能解的破碎刻痕。
孙老头将瓦片小心收好,对赵猎户道:“此事先不要声张。这些瓦片和刻痕,或许有点来历。我回头再仔细看看,也去查查村里的老账册,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猎户,你清理废墟时也多留意,看还有没有类似的。”
赵猎户郑重应下,又跟叶小杰说了会儿话(主要是他在说,叶小杰听),才拄着棍子离开。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叶小杰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天然的河卵石水纹,古老的瓦片刻痕……“纹”与“痕”,仿佛成了今日的主题。它们都记录着某种“力”或“意”的作用,是时间的信物,也是解读过去、构思未来的线索。
傍晚,他照例进行“暮色炊烟图”的观测。今日天气晴好,炊烟格外清晰。他正用心记忆点位,忽然,一阵断断续续、稚嫩而整齐的读书声,随着晚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是《三字经》。声音来自村庄西头,那里似乎有个小小的村塾。叶小杰原主记忆里有点印象,是村里一位老童生办的,收着七八个蒙童,农闲时教些识字断文。往日他或许不会留意,但今日,在触摸了石纹、见识了瓦片刻痕、思考着“标记”与“传承”之后,这稚嫩的读书声,听在耳中竟有了一种别样的分量。
文字,不也是一种“刻痕”么? 将思想、知识、规矩,用约定的符号刻在竹简、纸张、乃至心田上,代代相传。这与他用手指在沙盘上“刻”下叶脉、用豆子“摆”出阵图,本质上,似乎都是在用某种方式“记录”与“表达”。
他默默听着那读书声,直到炊烟散尽,暮色四合。
夜晚,赵氏点亮油灯。叶小杰没有立刻睡去。他让赵氏将沙盘抹平,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
这一次,他没有临摹任何具体事物。而是闭目回想,将今日所见、所听、所思——屋檐滴水的节奏、白菜叶的轮廓、河卵石的水纹、瓦片上的刻痕、稚子的读书声——所有的“韵律”、“形态”、“纹路”、“符号”、“声音”,都在心中融汇、搅拌。
然后,他睁开眼睛,指尖落在沙盘上。
他划出了一道连绵起伏、如同水波般的曲线。
在曲线的几个波峰和波谷处,他点下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小点。
然后,他用极细的线条,将其中几个点,与曲线的特定位置连接起来。
最后,在图形的上方空白处,他模仿着记忆中瓦片刻痕的样子,划了三道短短的横线,下面点了一个圆点。
一副完全由他自己“发明”的、无人能懂的、混合了“水势”、“点位”、“连接”与“符号”的抽象图形,出现在沙盘上。
它什么都不是,又仿佛什么都是。
叶小杰静静地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用手指将其抹去。
沙盘恢复平整。
但有些东西,已经留在了心里。
今天,他倾听了雨滴的节拍,摹写了叶片的脉络,触摸了亘古的水纹,见识了先民的刻痕,聆听了启蒙的读书声。
并且,在沙盘上,划下了一幅独属于他自己的、融合了感知、观察、联想与创造的——“心图”。
窗外的夜空,星河渐显。
远处村塾的方向,早已寂静无声。
但叶小杰知道,有些“声音”,有些“痕迹”,一旦被听见、被看见、被思考,便再也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会在寂静中生长,在黑暗中勾勒,直到某一天,破土而出,成为真实世界中,一道新的、守护的“纹”与“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