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女藏锋,旧恨新局(2/2)
白卿瑶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扫过案面——一本《西域药谱》摊开着,正好是紫金草那一页,旁边还放着几张抄好的纸,抬头写着《行军药录》。她故意放重了脚步,顾灵犀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点刚从书中抬眼的茫然,见是她,才清明过来,笑着问:“姐姐怎么来了?也来寻书吗?”
“路过,听见动静就上来看看。”白卿瑶的目光落在那本《西域药谱》上,“原来你也在查紫金草?”
顾灵犀手里的笔顿了顿,随即把抄好的纸递过来:“前几日听春杏说,夫人旧疾犯了,我想着西域药材或许有替代的方子,就找了些书来看。这是我译的紫金草炮制法子,姐姐拿给夫人试试,说不定有用。”
白卿瑶接过纸,指尖碰到对方的指尖,一片冰凉。她忽然注意到顾灵犀手腕内侧,有颗小小的朱砂痣,藏在袖口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前世她怎么没注意到?母亲身边的丫鬟里,好像也有个带朱砂痣的,后来……后来好像是在母亲去世后,就不见了。
当天夜里,白卿瑶在灯下翻着顾灵犀抄的《行军药录》。其中一页写着:“紫金草三钱,雪蟾半只,同研成末,可制行军丸,能提神三日不困;若加回魂草二钱,则成凝滞散,外敷可止血,内服……”后面的字迹被墨团盖住了,像是故意涂掉的。
她想起前世母亲病重时的症状:心口疼得像被攥住,浑身发冷,最后七窍流血——和凝滞散中毒的样子,一模一样。指尖攥着书页,纸角都被捏皱了,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顾灵犀要是真想害她,没必要送宁神香的方子,更没必要把抄好的药谱给她看。这里面,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第二日傍晚,顾灵犀果然送来了宁神香,装在只青釉小盒里,打开盒盖,香丸是浅紫色的,还裹着层细粉。白卿瑶点燃一丸,淡紫的烟往上飘,香气清冽,带着点紫金草特有的微苦,闻着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味道很好,多谢你了。”白卿瑶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顾灵犀的袖口——那里沾着点深紫色的痕迹,不是新鲜的草汁,倒像是干了很久的,紫得发黑。
第三日一早,白卿瑶让人去请顾灵犀,说要去城外梅林赏雪。顾灵犀来得很快,还是穿件青布裙,手里拎着个小竹篮,说是装点心用的。梅林里的雪压在枝头上,风一吹,雪粒簌簌往下掉,落在梅瓣上,红白相映,倒真有几分好看。
白卿瑶折下枝开得最盛的白梅,递到顾灵犀面前:“你知道吗?紫金草还有个名字,叫‘雪里青’——长在雪地里,叶子是紫的,根却是青的,像藏在雪下的针。”
顾灵犀接过梅枝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指尖碰着冰凉的梅瓣,好半天才笑出声:“姐姐懂得真多,灵犀还是头一回听说。”
白卿瑶的目光,落在她手腕那颗朱砂痣上,声音轻得像雪落:“你腕上这颗朱砂痣,颜色艳得很,配上‘雪里青’,倒像是雪地里开了朵血花,相映成趣。”
顾灵犀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梅枝,梅刺扎进掌心,她却没察觉,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回府后,天已经黑了。白卿瑶坐在灯下,提笔在纸上写:“紫金草、雪蟾、回魂草——顾灵犀,朱砂痣。”墨迹落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圈,像块没愈合的疤。
她把顾灵犀抄的《行军药录》,和母亲的《西域药谱》并排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响。
“前世的恨还没查清,这一世的局又已经铺开了。”白卿瑶低声说着,拿起那盒宁神香,凑近鼻尖闻了闻——清冽的香气里,好像藏着点别的味道,很淡,却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紧。
案上的紫金草叶,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像极了前世母亲唇边那抹化不开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