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逢生(2/2)

“靖安司北直隶缉察副使,卢七。奉上命在此公干,偶遇几位大人遇袭,特来相助。诸位受惊了。”

随即,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察局势的冷静,“不过,此刻通往京畿的要道恐不太平,凶徒或许尚有同党。为安全计,三位大人不宜再冒险北上回京。还请暂跟我们一道,返回正定县再作打算。”

罗乾此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扶着受伤的肩膀,喘息稍定。

听闻对方是靖安司的人,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这群“煞神”本能的不适,又有对刚才救命之恩的感激,更有对眼下危局的焦虑。

他张了张嘴,语气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冲:“回正定县?卢大人!本官感激诸位救命之恩!但……但此刻形势万分危急,必须立刻回京禀报啊!那……”

罗乾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卡住了喉咙,硬生生将后续的话语咽了回去。额角也蓦地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股寒意同时从心底升起。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些人是靖安司!他们为何恰好在此出现?是敌是友?其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会不会……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他们和正定县、乃至北直隶官场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是否本就沆瀣一气?自己若是贸然全盘托出,岂不是自投罗网?

卢阿宝仿佛一眼看穿了罗乾的迟疑与恐惧,他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耳边:“罗大人放心。你们急于传回京城的消息,关于滹沱河工料以次充好、险工段堪忧之事,已有渠道呈报上去了。”

“什么?!”罗乾猛地瞪大眼睛,失声惊呼,连伤口被牵动带来的疼痛都忘了。

王明远和陈香也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卢阿宝。

靖安司是如何知道的?而且还已经呈报了上去?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暗中关注着滹沱河工段?甚至可能一直潜伏在附近?

自己和陈香、罗乾在河工段的一举一动,包括那土块对比试验、发现材料劣质、乃至随后遭遇截杀……这一切,难道都在靖安司的监视之下?这个念头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阿宝兄他们在此地的任务,恐怕就是围绕着这滹沱河,甚至整个北直隶的河工系统!

不过为何出现的时机这么巧?这其中又有什么权衡和考量?

卢阿宝显然不打算在此地多做解释,他手一挥,语气不容反驳:“此地不宜久留。三位大人,请吧!”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带着靖安司特有的、不容违抗的威严。

罗乾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什么,但看着卢阿宝那平静无波却暗藏锋芒的眼神,以及周围那些沉默肃杀、眼神锐利如鹰的靖安司番役,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久在工部,岂会不知靖安司的厉害?违逆他们的意思,绝无好处。更何况,对方言之凿凿消息已送达天听,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颓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与无奈,最终只能拱了拱手:“既……既如此,有劳卢大人了。”

王明远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因激动和失血而有些摇晃的罗乾,低声道:“罗大人,保重身体要紧。卢大人所言甚是,此刻敌暗我明,贸然上路确实危险。既然消息已通,我等便暂且听从安排,再从长计议。”

他这话既是安抚罗乾,也是表明态度,暗中与卢阿宝形成了默契。

陈香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站到王明远身侧,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又看了看卢阿宝及其手下,眼中若有所思,但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认得卢阿宝,但既然王明远没有相认,他自然也不会多言。

卢阿宝见三人配合,微一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对下属吩咐道:“清理现场,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是!”几名番役低声领命,立刻行动起来,动作熟练地将尸体拖入密林深处进行处理,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效率高得令人心悸。

罗乾望着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此刻已变成冰冷尸体的黑衣人,还是没忍住,低声问卢阿宝:“卢大人,方才……方才为何不留下一个活口?也好拷问出幕后主使之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截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

卢阿宝脚步未停,侧头瞥了罗乾一眼,那眼神淡漠得让人心寒:“死士而已,问不出什么。留之无益,徒增麻烦。”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王明远心中凛然,对方既然派出这等精锐人手截杀,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这些人口中定然撬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反而可能成为对方追踪他们行迹的线索。

靖安司的处理方式,虽然冷酷,却最为干净利落,也最符合当下的处境。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徒增麻烦”,背后是靖安司与黑暗势力打交道积累下的血淋淋的经验。

罗乾闻言,脸色变了变,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不再言语。几人沉默下来,跟着卢阿宝等人,快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