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2/2）

沈一朗没回答，只是翻了一页棋谱，指尖划过其中一步棋，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天台的风确实很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白衬衫的衣角也被掀起一个小小的角，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黄的贴身衣物。

时光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17岁的沈一朗，大概正处在最艰难的时期吧？父亲生病，家里拮据，连继续下棋都成了奢望，这份棋谱，或许是他能抓住的唯一念想。

“这步棋，你觉得黑棋应该走在这里吗？”时光忽然开口，指着棋谱上的一个断点，声音很轻，像在与他讨论一道普通的题目。

沈一朗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跟他讨论棋谱。他顺着时光指的地方看过去，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黑棋走这里，会被白棋断打，得不偿失。”

“哦？那你觉得该走哪里？”时光的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像个虚心求教的后辈。

沈一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点在棋谱下方的一个星位：“走这里，既能守角，又能呼应外势，更稳妥。”他的指尖很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像只停驻的白鸟。

“有道理。”时光笑了笑，眼神真诚，“你看得真准。”

沈一朗的脸颊微微泛起一点红晕，像是不太习惯被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没有再把注意力完全放回棋谱上，镜片后的目光偶尔会悄悄瞟向时光，带着点探究。

天台上的风还在吹，却似乎没那么冷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是尴尬的疏离，反而多了点微妙的平和，像两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在同一片阳光下分享着沉默的温暖。

时光看着沈一朗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后来的他。放弃围棋后，他在一家小超市里当收银员，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指在收银机上快速敲击着，再也没碰过棋子。每次同学聚会遇到，他总是笑着说“早就不碰那些了”，可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

“你很喜欢围棋吧？”时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郑重。

沈一朗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棋谱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时光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极轻的一声：“……嗯。”

“那为什么不继续下了？”时光的声音很轻，像怕戳破什么易碎的东西，“我看你很有天赋。”

沈一朗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紧抿的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家里需要我。”

三个字，像块石头，砸在时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时光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随身携带的迷你围棋——那是林杨上次逛玩具店非要塞给他的，说是“随时可以跟你下一盘”。他把棋盘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摆上两颗棋子，一颗黑，一颗白。

“来下一盘吧。”时光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就下一盘，不耽误你时间。”

沈一朗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惊讶和犹豫，看着棋盘上的两颗棋子，又看了看时光真诚的眼睛，手指在棋谱上蜷缩了一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风还在吹，天台上的阳光却仿佛温柔了许多，落在两人低垂的脸上，和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上。时光看着沈一朗拿起黑子，指尖微微发颤地落下第一手棋，忽然觉得，这个平行时空的相遇，或许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至少，能让这个17岁的少年知道，他的天赋有人看见，他的热爱值得坚持。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