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夹缝回响(1/2)

那诡异空灵的吟唱声,并非来自水面或空中,而是直接回响在众人的意识深处,仿佛从这片幽暗水域的每一滴水中渗透而出,又像是头顶那些发光晶簇与藤蔓植物无意识的共鸣。声音中没有明确的词句,只有一种苍凉、古老、带着无尽倦怠与一丝冰冷好奇的“询问”感,不断冲刷着他们的精神屏障。

“是精神污染!集中意志,不要被它牵引!”苏洛强打精神,淡黄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尽管微弱,却如同风中残烛,为众人勉强撑起一小片精神上的“净土”。她的脸色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已近极限。

廉贞的规则线条也试图编织出一层逻辑防御,过滤那无孔不入的吟唱,但他很快发现,这吟唱并非攻击性的混乱,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高强度的“存在性询问”或“信息共鸣”。它不断地质疑着“你为何在此?”“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秩序与混乱,孰为真实?”这类根本性问题,强行将听者的意识拖入虚无与存在的思辨漩涡。这对于本就疲惫、信念遭受冲击的众人来说,同样是巨大的消耗和危险。

武曲烦躁地甩甩头,试图用疼痛驱散脑中嗡嗡作响的低语,但效果甚微。他端起了武器,枪口指向吟唱声最密集的远处岩柱林方向,尽管他知道,物理攻击对这种现象可能毫无作用。

林破军则默默抵抗着吟唱。他体内那枚沉寂的坐标印记,在这股“询问”共鸣下,依旧死寂,但不知为何,他竟从那空灵的吟唱中,感受到了一丝……极为遥远的、与天相展示的“天问信号”相似的“观测”意味。只是这“观测”更加古老、更加“非人”,充满了冰冷的、无目的的好奇。

“这片水域……这些晶簇……还有这吟唱……”廉贞喘息着,艰难地分析,“可能都是‘天问信号’残余能量与‘彼端’边缘气息,在这个特殊空间维度长期交互作用,产生的‘自然现象’或者‘信息沉淀物’。这里……可能是一个信息的‘坟场’或者‘回音壁’。”

“回音壁……”林破军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幽暗水域的深处,“那么,回响的是谁的‘声音’?是‘观察者’系统的残响?还是‘彼端’的呢喃?亦或是……夹在两者之间,无数像我们这样的‘文明’留下的、最后的疑问?”

没有人能回答。

但他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苏洛的力量在持续消耗,天相的生命体征虽然暂时平稳,但与维生装置分离、失去系统支持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他们必须找到离开这个“夹层空间”的方法。

“我们先沿着岸边探索,寻找出路,或者……至少找一个更安全、能暂时休整的地方。”林破军做出了决定。他将天相的维生装置从水中完全拖上岸,这装置虽然沉重,但内部似乎有悬浮减重设计,在岸上移动也不算太过吃力。武曲主动接过了推行的任务。

一行人沿着狭窄的石滩,朝着与吟唱声传来方向(岩柱林)相反的一侧,小心翼翼地向黑暗中探索。脚下的鹅卵石湿滑冰冷,头顶晶簇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淡蓝与暗紫交织的雾气缓缓流淌。

走了大约数百米,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石滩逐渐收窄,最终没入水中,取而代之的是从水面突兀升起的、巨大而光滑的黑色岩石平台,平台连绵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平台表面同样生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和低矮的、形态奇特的晶化植物,提供了些许照明。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岩石的凹陷处或侧壁上,出现了人为(或者说,智慧生物)活动的痕迹:一些粗糙的、用发光的晶石碎片拼凑出的抽象图案,一些仿佛被什么锋利工具开凿出的、用于固定或悬挂物品的凹槽,甚至还有几处残留着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烬的小型篝火痕迹。

“这里……曾经有‘人’?”武曲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一定是我们理解中的‘人’。”廉贞仔细检查着那些图案和痕迹,“这些符号……结构非常古老,甚至有些眼熟……文曲,比对数据库。”

「比对中……符号结构与已知地球上数个已消失的远古文明(如亚特兰蒂斯传说、姆大陆遗迹等)部分图案存在27%相似度。另,与‘星曜传承’碎片信息中记录的、关于上一次‘文明试炼’周期(推测为七万至十万年前)残留的‘失落文明’符号系统存在18%关联性。结论:该痕迹可能属于某个(或某几个)曾经进入过此‘夹层空间’,并在此短暂停留或试图长期生存的、已湮灭文明的遗民。」

上一个试炼周期的失落文明遗民?他们也进入过这里?为什么?也是逃难?还是探索?他们最终去了哪里?是离开了,还是……永远留在了这片信息的坟场?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头更加沉重。文明的兴衰,在宇宙的尺度上,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而他们,或许正踏在前人的尸骨上,寻找着同样渺茫的出路。

他们继续沿着岩石平台前进。吟唱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并未消失,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萦绕。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奇异,岩石的形状越发怪诞,有些像凝固的巨浪,有些像扭曲的生物遗骸,还有些表面浮现出如同液晶屏般不断流动、闪烁残缺画面的淡蓝色光斑——那似乎是残留的、高度压缩的信息碎片,但由于过于破碎和古老,已经无法解读。

突然,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廉贞猛地停下了脚步,规则线条瞬间绷紧,指向右侧一片被巨大晶簇遮挡的阴影区域。

“有东西……在那里。不是吟唱,是……实体。生命反应微弱,但存在。”

众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武曲将维生装置轻轻放稳,端起了武器。苏洛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准备防御。林破军则尝试调动恢复了一丁点的星力,指尖泛起微弱的紫芒。

阴影中,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布料摩擦岩石的悉索声。

然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晶簇后面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人”。

他(或者她)的身形佝偻瘦小,身上覆盖着一层由破碎的、失去光泽的金属片、某种坚韧的皮革以及发光苔藓拼凑而成的简陋“衣物”。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和奇怪的、仿佛符文烙印般的暗色疤痕。他的头发几乎掉光,头顶和脸颊侧面,甚至直接生长着几小簇细小的、散发着黯淡蓝光的晶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眶深陷,瞳孔却异常清澈明亮,呈现一种纯粹的、仿佛能看透虚空的淡蓝色,与周围那些发光晶簇的光芒如出一辙。但这双眼睛里,却没有多少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长年累月与孤寂、虚无和低语相伴而产生的麻木、疲惫,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看到同类时的惊异。

他看着林破军等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仿佛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气音,最终,几个音节艰难地挤了出来,使用的是某种极其古老、扭曲,但众人竟然能依稀理解的通用语变体:

“外……来者?新的……沉沦者?还是……‘答辩者’?”

“答辩者”三个字,他发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敬畏与……怜悯。

“你是谁?”林破军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遗民”虽然状态诡异,但似乎并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而且……他身上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星力波动?不,不完全一样,更接近……某种被极度稀释和污染后的星曜本源气息?

“我?”那遗民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同样有些晶化的牙齿,发出嗬嗬的、近似笑声的声响,“我是……上一个季节的落叶。是……回响中即将消散的余音。是……‘禄存’的守墓人。”

禄存?!

廉贞和苏洛同时一震。星曜中有“禄存”一星,主掌福禄、因果、机缘,也代表文明延续的“物质与精神传承”。但这位星曜继承者早已在记载中失踪,下落成谜。

“你是……禄存星继承者?”苏洛忍不住问。

遗民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僵硬:“不……禄存大人……早已……归于星海。我……只是他最后一丝‘传承’的……承载者与见证者。也是……被困于此的……囚徒。”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周围这片诡异的天地:“这里……‘归墟之隙’,是‘天问’与‘彼端’摩擦产生的……‘信息疤痕’。是规则的……漏洞,也是……囚笼。上一个周期……许多‘答辩者’最后的……避难所。也是……坟墓。”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信息却令人心惊。

“禄存大人……在最后的‘净化’来临前……带领部分族人……躲入此地。试图……保存文明火种……等待……下一个‘季节’。”遗民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但……‘漏洞’也在缩小……‘彼端’的低语……‘天问’的残响……不断侵蚀。族人……渐渐迷失……死去。传承……断绝。禄存大人……耗尽了最后的星力……稳定这片区域……最终……消散。我……承载了他最后的知识与使命……在此守望……等待新的‘答辩者’……或者……最终归于虚无。”

他看向林破军等人,尤其是林破军眉心的淡黄封印和身上那股特殊的“承载”气息,以及廉贞、苏洛身上同源的星曜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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