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理性与慈悲之辩（2/2）

他转向全场：“争论是必要的，它让我们看清彼此的理念与底线。但我们必须意识到，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并非仅仅依靠武力、策略、隐秘行动，或者简单的逃亡就能战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旨在测试文明‘抗无序能力’的宇宙机制，以及一个试图利用甚至扭曲这个机制的疯狂存在。”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林破军先生带来的推测，或许并非定论，但它指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方向——‘观察者’的创造者，可能并非纯粹的、冰冷的逻辑机器。他们播下这个系统，或许真的在‘寻找’某种东西。而相柳，则在试图‘欺骗’或‘劫持’这个系统。”

“因此，我们的应对，也必须包含两个层面。”伊塞亚缓缓说道，“第一，技术、战术层面：我们必须整合所有可行的方案——强攻、破解、渗透、干扰——制定一个协同的、多层次的行动方案，目标不是彻底摧毁我们可能无法摧毁的主宰节点，而是尽最大可能，干扰、延缓、破坏相柳的最终仪式进程，为我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第二，也是更本质的层面：答辩层面。”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必须向‘观察者’，展示人类文明值得存续的‘特质’！这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需要在危机中、在分歧中、在绝望中，被具体展现出来的东西！”

他看向林破军和苏洛：“‘承载’痛苦而不崩溃，‘守护’弱小而显强大，‘规则’中蕴含人性，‘创造’于毁灭中萌芽……还有这位沉睡的‘天相’所代表的‘链接’与‘平衡’，以及外面那位未曾露面的‘七杀’所代表的‘纯粹’之道……这些星曜特质，或许正是我们文明核心特质的映射。”

他又看向争论的各方：“诸位所代表的理念——骑士的牺牲与正义，法师的智慧与探索，刺客的隐秘与决断，灵修者的连接与升华，甚至……家族对传承的执着——都是人类文明光谱的一部分。但若各自为战，甚至相互敌对，这些特质便成了分裂和内耗的源头。唯有在共同面对存亡威胁时，将这些看似矛盾的特质整合起来，形成一个动态的、富有韧性的整体，或许……才是我们通过‘答辩’的关键。”

伊塞亚的话，如同清泉，暂时浇熄了部分躁动的火焰，让许多代表陷入了沉思。他的话并未给出具体方案，却为混乱的争论提供了一个更高层次的框架。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说服。

“说得轻巧！”卡珊德拉代表冷笑，“整合？在有限的时间里，整合这些根深蒂固的分歧？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仍然认为，‘方舟计划’是最务实的选择！”

“或许，还有一种选择。”一个之前从未发言、来自一个席位装饰着复杂生物图腾和螺旋符文的势力代表，忽然开口。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呈淡绿色、有着金色竖瞳的女子，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我们‘萌芽之庭’认为，生命的本质在于‘适应’与‘进化’。既然‘观察者’的评判基于‘有序性’和‘抗熵增能力’，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尝试……主动引导一部分‘可控’的‘彼端’气息，与部分人类个体或社群进行‘有限融合’，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兼具秩序与混沌特性的‘新人类’或‘共生形态’？这或许能大幅提升我们的‘抗熵增’评分。”

这个提议比逃亡计划更加惊世骇俗，立刻引发了更大的骚动和反对！

“与污染融合？那是自取灭亡！”阿尔特留斯怒喝。

“这是亵渎生命的本质！”塞拉也断然否定。

“‘萌芽之庭’！你们一直以来的研究方向就游走在禁忌边缘！”埃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提议被群起攻之，但那位“萌芽之庭”的代表却神色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议庭再次陷入混乱，刚刚被伊塞亚稍稍整合的共识，似乎又要分崩离析。

林破军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枚沉寂的坐标印记，在这片充满激烈情绪冲突和能量激荡的环境中，似乎又有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振”迹象。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宏大、超越一切个体感知极限的“波动”，毫无征兆地，横扫过整个“方舟”岛屿，穿透了议庭的重重屏障，直接烙印在每一个与会者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情感，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宣告”或“规则通知”！

「观测协议更新。」

「检测到目标文明内部冲突指数于过去一小时内出现异常峰值。」

「‘净化协议’预备状态升级。」

「最终答辩窗口期：压缩。」

「倒计时修正：12小时。」

「如届时未能观测到符合条件的‘有序性回升’及‘内部整合趋势’，将执行‘净化’。」

冰冷的宣告，如同终极的丧钟，在每个人脑海中长鸣。

12小时！

只剩下12小时！

所有的争论、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分歧，在这一刻，都被这冰冷的倒计时彻底冻结、碾碎！

议庭内，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无声地蔓延。

连伊塞亚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凝重与疲惫。

林破军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向身旁同样脸色惨白的苏洛和廉贞，又看向悬浮装置中依旧沉睡的天相。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席位，望向了议庭之外，那湛蓝却危机四伏的天空，以及更深邃的、隐藏着终极黑暗的海洋。

12小时。

要么找到生路，整合文明，提交答卷。

要么，一切归于冰冷的“净化”。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