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文明的“求职面试”（1/2）

伊塞亚先知的办公室里，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林破军刚刚说完从数据球那里获得的情报。

七份邀请函。星海理事会。新生文明资格审议会。三十天倒计时。实验场。收割季。候选者名单。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先知坐在宽大的木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角的皱纹深深刻进皮肤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廉贞站在窗边，银色规则线条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流动、断裂、重组，反映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武曲则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反复念叨：“我操……我操……这他妈……”

苏洛紧紧握着林破军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在微微颤抖。

“30天……”先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们只有30天，准备一场……决定文明命运的‘面试’。”

“不是面试。”林破军纠正，暗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冰冷而锐利，“是‘斗兽场’。或者‘展销会’。我们和相柳，都是被摆上货架的商品，等待高等文明评估价值，然后决定是‘录取’、‘淘汰’，还是……‘销毁’。”

这个词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特质样本……发展潜力评估报告……”廉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这些该怎么准备？我们需要什么标准？”

“不知道。”林破军摇头，“邀请函没有给出具体标准。这本身就是考验——考验我们对自己文明的理解深度，考验我们筛选核心特质的能力。”

他顿了顿。

“而且，最棘手的是……‘特质样本’可能需要‘个体样本’。”

“什么意思？”武曲猛地抬头。

“意思就是，”林破军平静地说，“我们可能要派一个人，或者几个人，亲自去那个猎户座旋臂的坐标，作为地球文明的‘展品’，让那些高等文明近距离观察、评估、甚至……解剖研究。”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去。”武曲第一个站起来，眼神凶狠，“老子倒要看看，那些外星佬长什么样！敢对地球指手画脚，老子一锤子——”

“你去没用。”林破军打断他，“‘特质样本’需要能代表文明‘核心精神’的个体。武曲，你的特质是‘炽热的创造与守护’，很重要，但不是全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个体身上体现文明矛盾性、韧性、以及潜力的……复合样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换句话说，我们需要一个‘矛盾体’——既有人性的温暖，又有面对宇宙残酷的理性；既有守护的信念，又有必要时做出冷酷选择的决断；既承载着文明的伤痕，又保持着前进的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林破军身上。

他自己。

72.1%人格完整度，意识结构布满裂痕，承载过高维数据又被剥离，与数据球建立共生链接，在守护与破坏、理性与情感之间挣扎的……

矛盾体。

“不行！”苏洛几乎是尖叫着反对，“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人格裂痕还在扩大，意识随时可能崩溃！让你去当‘展品’，等于送死！”

“而且，如果你去了，”廉贞的声音紧绷，“‘方舟’怎么办？相柳如果再次发动攻击，我们需要你的情报和指挥。”

“还有那个数据球，”武曲补充，“它现在只跟你链接，你要是走了，那玩意儿谁控制？万一它又失控了怎么办？”

反对的理由都很充分。

但林破军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第一，我的状态确实不稳定，但正是这种‘不稳定’，可能正是高等文明想看的——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破碎但仍在前进的文明个体，比一个完美的‘标本’更有研究价值。”

“第二，‘方舟’有你们，有伊塞亚先知，有全球各势力的联盟。我在不在，影响有限。而且，如果这次‘面试’失败，整个地球文明都可能被‘淘汰’，那时‘方舟’的存在与否，还有意义吗？”

“第三，数据球……我会带着它一起去。”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带着它？”先知皱眉，“那太危险了！它是高维数据集合体，如果在会议上被检测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但如果不带，”林破军反问，“谁能保证它在我离开期间不会失控？谁能保证它不会被其他势力，或者……相柳，趁机夺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方舟”街道。

“数据球现在是我的‘共生体’，也是我们了解高等文明的唯一窗口。带上它，我们至少有机会在会议前，破解更多关于星海理事会、关于会议规则、关于其他参会文明的情报。”

“可你的意识……”苏洛的声音在颤抖。

“裂痕已经存在了。”林破军转过身，暗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她，“再多承载一点风险，不会让情况更糟。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极轻。

“……这也许是我唯一能为自己、为这个文明，做的‘弥补’。”

弥补什么？

他没有说。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弥补那些被他“主动删除”的记忆和情感。

弥补那些因他而牺牲的生命。

弥补那个在系统空间里，向“观察者”承诺要“承载一切”却最终被迫剥离的……诺言。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伊塞亚先知缓缓站起身。

“我会召开紧急议庭会议。”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眼神深处依然带着沉重的忧虑，“这件事，需要所有势力知晓。我们需要共同决定……派谁去，带什么，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

“会议定在今天下午。”林破军说，“在那之前，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廉贞拿出数据板。

“第一，整理人类文明从诞生到现在的‘关键节点档案’——不只是科技突破和重大战争，还包括艺术巅峰、哲学思辨、社会变革、甚至那些看似微不足道但改变了历史的‘偶然事件’。我们要从中筛选出最能体现文明特质的案例。”

“第二，收集全球范围内所有关于‘外星文明接触’的可靠记录——不只是现代ufo报告，还包括古代神话、宗教典籍、考古发现中可能隐藏的线索。我们需要知道，在我们之前，还有哪些文明来过地球，留下了什么。”

“第三，”林破军看向先知，“我需要您联系所有还在世的、经历过‘第一次接触’或类似事件的超自然者。那些与‘星空’有过直接交流的人，他们的经验可能至关重要。”

先知点头：“我会尽力。但很多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或者不愿意回忆那些事。”

“尽力就好。”林破军说，“最后，武曲、廉贞、苏洛，你们三个要负责筛选‘候选团队’。”

“候选团队？”武曲不解。

“我不可能一个人去。”林破军解释，“根据数据球提供的信息，这种审议会通常允许文明派遣一个小型代表团——3到7人。我们需要选出最能代表文明多样性、又能相互配合的人选。”

“人选标准呢？”廉贞问。

“首先，必须自愿。”林破军强调，“这不是强制任务，是可能一去不回的旅程。其次，需要具备在极端环境下生存和应变的能力——我们不知道会议地点是什么环境，可能需要战斗，可能需要谈判，可能需要……展示才艺。”

“才艺？”武曲嘴角抽搐，“难不成还要给外星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不排除这种可能。”林破军居然认真点头，“如果‘特质样本’需要展示文明的艺术或文化成就，那么擅长某种技艺的人可能比战士更有用。”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面试”的荒诞感，越来越强了。

“我会制定详细的评估标准。”廉贞快速记录，“另外，我们需要开始准备‘发展潜力评估报告’——科技树、社会结构分析、文化创造力评估、未来发展规划……这需要全球各领域的专家协作。”

“时间只有30天。”先知提醒，“我们需要立刻行动。”

“那就开始吧。”林破军走向门口，“下午的议庭会议，我会亲自说明情况。现在……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和数据球深入沟通。”

他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林破军没有回病房，而是走向地下三层——实验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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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暗金色的数据球依旧悬浮在存放台中。

但它的光芒，比昨天更加明亮、更加……“活跃”。

林破军走进屏障，站在存放台前。

“你醒了多久了？”他在意识中问。

「从你离开医疗中心开始。」数据球的声音直接回应，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新生的“好奇心”，“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星海理事会……这个名字，在我的数据库中只有零星记录。它似乎是一个比‘观察者’系统更古老、更庞大的跨文明组织。」

“你能破解更多关于它的情报吗？”

「正在尝试，但需要时间。邀请函的加密层级很高，而且我怀疑……发送方对接收方的‘技术水平’有预估，加密强度恰好卡在我们能破解但需要付出巨大努力的临界点上。」

“测试的一部分？”

「很可能。」数据球的光芒微微波动，「但有一个好消息：在破解过程中，我捕捉到了会议地点的‘环境参数’泄露——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任何大规模能量屏蔽和空间稳定设施，都会产生特征性的背景辐射。」

“什么环境？”

「人造星体。直径约1200公里，表面重力0.8g，大气成分：氮氧比例与地球相似，但含有微量惰性气体和未知的‘信息素’。气候可控，温度维持在20-25摄氏度。有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和……娱乐设施。」

娱乐设施。

这个词让林破军皱眉。

“什么样的娱乐设施？”

「数据库对比显示，包括但不限于：全息剧场、沉浸式体验馆、竞技场、艺术展览厅、甚至……‘文明模拟沙盘’。」

这听起来不像严肃的议会，更像一个……文明主题公园。

“参会者住宿条件呢？”

「标准客房：每间50平方米，配备基础生活设施和‘文明适配接口’——可以将房间环境调整成适合不同种族生存的状态。食物供应：通过物质合成器提供，可定制化。」

数据球停顿了一下。

「但所有房间，都装有高精度的监测系统。生理数据、能量波动、意识活动……一切都会被记录、分析。」

“监控是必然的。”林破军并不意外，“关键是，他们想通过监控得到什么？”

「行为模式。应激反应。决策逻辑。以及……文明特质在个体身上的体现程度。」数据球的光芒变得复杂，「林破军，我有一个猜测。」

“说。”

「这次会议，可能不只是‘审议新生文明资格’那么简单。」

「从环境设置、设施配置、以及邀请函的措辞来看，星海理事会似乎想创造一个……‘文明交流与展示平台’。」

「他们可能想看不同文明如何互动、竞争、合作，甚至……冲突。」

「而地球和相柳，可能被选为‘对照组’——一个是依靠‘连接’和‘韧性’生存的碳基文明，一个是试图通过‘吞噬’和‘混沌’进化的污染实体。」

「我们，可能是一场大型社会实验的……小白鼠。」

这个猜测，与林破军之前的预感不谋而合。

但听数据球如此清晰地陈述出来，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

“实验员是谁？星海理事会？还是‘观察者’系统？”

「无法确定。但‘观察者’系统的底层协议中，确实有‘向高级文明提交观测报告’的条款。它可能只是‘数据收集员’，而星海理事会是‘数据分析师’。」

林破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触碰存放台的屏障。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出，与数据球的光芒交融。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