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潮织网者（1/2）

伤痕累累的潜航器如同一条濒死的巨鱼，挣扎着冲入“沉默螺旋”洞穴系统那狭小、仅比自身宽出数米的入口。身后，“蚀骨飞鱼”群的尖啸和更加庞大的能量波动被厚重的岩壁暂时隔绝，但所有人都知道，追兵就在后面，警报已经拉响，时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

洞穴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黑暗与寂静。岩壁上生长着无数散发着暗紫色、幽蓝色或惨绿色荧光的菌类和水晶，将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水流在这里变得缓慢而粘稠，仿佛带着某种胶质，潜航器在其中穿行时阻力大增，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空气中（如果海水中的溶解气体也能称为空气的话）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和更加强烈的精神污染低语，比外部海域强烈十倍不止。

“深度：6100米。进入‘沉默螺旋’初级通道。能量污染浓度：s级。精神干扰强度：a+。”文曲冰冷的声音在受损的通讯频道中带着杂音响起，“潜航器多系统受损，外壳完整性下降至67%，主动隐形系统失效，护盾系统过载冷却中，预计恢复时间：28分钟。”

“没时间等护盾恢复了。”廉贞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他快速操作着控制台，调出洞穴系统的结构图——那是基于天相解析的数据碎片和早期探测拼凑出来的，并不完整，许多区域标注着“未知”或“高能量反应”。“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通往节点核心的路径。苏洛，还能感知到明确的方向吗？”

苏洛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维持护罩抵御飞鱼冲击消耗巨大，此刻她闭目感应，淡黄色的光芒在眉心闪烁，却显得有些不稳。“污染太浓了……地脉信号被严重扭曲和掩盖。我只能勉强感觉到……有两个，不，三个强大的能量源在更深处……呈三角形分布。其中一个……相对‘平静’但‘厚重’，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节点控制核心。另外两个……充满暴戾和活性，可能是守卫力量或者……囚禁着什么。”

她所指的“平静厚重”的能量源，与天相数据中描述的节点核心特征相符。而另外两个充满活性的源点，则让众人想起了天相提到的那个被囚禁的星曜继承者可能存在的模糊信息。

“三角形分布……互为犄角，相互支援。”廉贞迅速在结构图上标记，“这意味着我们无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直接接近核心。必须做出选择：尝试隐秘绕过，或者……先拔掉一颗‘钉子’。”

“绕过去风险太大，我们对迷宫般的洞穴结构了解不足，一旦迷失或撞上未知陷阱，后果不堪设想。”武曲沉声道，他正在快速检修着手中的武器和爆破装置，“不如直接敲掉一个守卫点，既能削弱防御，说不定还能救出那个可能被关着的‘自己人’，增加战力。”

“但攻击守卫点必然会惊动核心和其他守卫。”廉贞皱眉，“我们需要速战速决，在对方形成合围前，完成对核心的破坏。”

“那就选离核心最远、或者看起来相对最弱的一个守卫点下手。”林破军开口，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战斗和持续的污染侵蚀而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指了指结构图上标记的一个位于三角形左下角的能量源，“这个，苏洛感觉到的‘活性’似乎稍微‘散乱’一些，不像另一个那么‘凝聚’和‘尖锐’。也许防御相对薄弱，或者……状态有问题。”

众人看向苏洛，她仔细感应后点了点头：“确实……这个源点的能量波动更‘躁动’和不稳定，内部似乎存在某种……冲突？”

“好，目标锁定，左下守卫点。”廉贞做出决断，“潜航器状态不支持强攻，我们弃船，徒步潜入。武曲，携带主要破坏装备。苏洛，重点注意林破军的状态和周围污染变化。林破军，跟紧我，节省体力。”

没有犹豫，众人迅速行动。潜航器艰难地在一处相对宽阔、由数根巨大发光水晶柱支撑的洞窟角落停下，关闭了大部分系统，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维生和隐蔽功能。舱门在轻微的气压嘶鸣中打开，粘稠而冰凉的、充满污染的海水瞬间涌入。

四人穿戴好深海作战服，激活内衬的符箓和生命维持系统，如同四条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潜航器，悬浮在冰冷的水中。作战服的推进器功率调至最低，依靠手脚的轻微划动和微弱的水流调整方向。

眼前的景象比在潜航器中观察更加令人心悸。巨大的发光水晶柱如同怪物的肋骨，支撑着高不见顶的黑暗穹窿。水晶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能量脉络，仿佛有生命在呼吸。水底铺满了厚厚的、如同淤泥般的暗红色菌毯，不时有气泡冒出，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烈的腥臭。一些形态扭曲、半透明、仿佛幽灵般的深海生物在菌毯和水晶柱间缓慢游弋，它们对闯入者似乎没有兴趣，只是麻木地重复着某种本能运动。

廉贞在前方引路，规则线条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提前感知并标记出危险的能量陷阱和物理机关——隐藏在菌毯下的压力板，水晶柱间无形的能量切割网，以及一些缓慢移动、如同活体地雷般的污染孢子团。苏洛紧随其后，她的感知专注于活物和更隐晦的精神陷阱。武曲和林破军一左一右，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阴影中扑出的威胁。

他们沿着洞窟边缘，向着目标守卫点所在的通道口潜行。通道并非直通，而是蜿蜒曲折，分支众多，如同巨兽的肠道。廉贞依靠着残缺的结构图和规则感知，艰难地选择着路径。好几次，他们差点误入死胡同或触发警报，幸亏苏洛提前预警或廉贞及时修正。

越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开始出现一些人工（或者说，非自然）雕琢的痕迹：岩壁被开凿出放置某种“器皿”的凹槽，里面盛放着蠕动的不明有机物；水晶柱上刻满了亵渎的符文，散发出令人眩晕的精神波动；甚至在一些较为开阔的地方，能看到用巨大骨骼和金属残骸搭建的、形似祭坛或巢穴的结构，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失去生命、却依旧保持着痛苦挣扎姿态的晶化遗骸——有人类的，也有其他从未见过的生物的。

这里不仅是军事据点，更像是一个扭曲的实验室或神庙。

突然，苏洛猛地停下，传音道：“前面拐角后……有强烈的生命和能量反应！不止一个！很密集！而且……它们在‘交流’！”

众人立刻贴在洞壁阴影中，屏息凝神。廉贞将一丝规则之力如同薄膜般覆盖在众人身上，最大程度屏蔽气息和能量外泄。

缓慢地，极其小心地，林破军探头，望向拐角另一侧。

那是一个比之前洞窟稍小、但更加“规整”的空间，似乎被特意修整过。中央是一个凸起的、由苍白骨骼和暗色金属构成的平台，平台周围，环绕着数十个浸泡在淡绿色粘稠液体中的透明“卵囊”。每个卵囊内部，都封存着一个扭曲的、介于人类与深海生物之间的个体，它们有的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特征，但更多已经变成了浑身覆盖骨刺、长满触须或复眼的怪物。这些卵囊通过粗大的、脉动着暗红光芒的“脐带”般的管道，与平台中央一个更加巨大、不断搏动的、如同心脏般的暗紫色肉瘤连接。

而在平台旁边，站着三个身影。

它们并非之前遇到的祭司那样身着黑袍。相反，它们几乎全裸，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和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头颅异常硕大，五官扭曲，双眼是纯粹的、没有眼白的暗红色。它们有着类人的躯干，但四肢细长，指端是锋利的骨刃，背部生有数对如同昆虫般的、半透明的膜翅，但浸泡在水中并未展开。它们正围绕着平台，用一种急促而嘶哑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语言低声交流，并不时触碰那些卵囊和连接管道，似乎在检查或调整。

“是‘织网者’……相柳体系中负责‘孵化’、‘调制’污染生物和改造体的高阶技术型单位。”文曲的信息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警告，「它们战斗力或许不及战斗祭司，但极其擅长精神控制、能量微操和设置生物陷阱。这个‘孵化间’显然是节点守卫力量的生产和维持中心之一。」

一个技术型的守卫点，难怪能量反应“散乱”和“不稳定”——这里充满了正在调制和孵化的、半成品的能量。

“我们的目标……是摧毁这个孵化间？”武曲传音问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摧毁这种地方显然比硬撼战斗祭司更对他的胃口，而且能有效削弱节点防御。

廉贞快速计算着：“摧毁它，必然引发巨大动静。但这里距离另外两个守卫点相对最远，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它们赶来之前撤离并转向核心，或许可行。而且，摧毁这里，可能造成节点守卫力量的补充中断，对后续行动有利。”

“但那些卵囊里的……”苏洛看着那些被封存、扭曲的个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它们中，或许有些不久前还是人类。

“它们已经没救了。”廉贞的声音冰冷而残酷，“被调制到这种程度，灵魂和肉体都已彻底扭曲。摧毁这里，是解脱，也是阻止更多悲剧。”

林破军沉默地看着那些卵囊。他能感觉到，其中一些个体，即便被扭曲至此，依旧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无比痛苦的灵魂波动。那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对终结的渴求。

“动手吧。”他低声道。

计划迅速制定：由武曲负责在关键位置安放“熵增炸弹”，目标是切断连接肉瘤的能量管道并破坏其核心。廉贞和苏洛负责牵制和消灭那三个“织网者”，并应对可能激活的防御机制。林破军负责警戒外围，防止被其他巡逻力量包抄，并在必要时提供火力支援。

行动！

武曲如同鬼魅般贴着洞壁阴影滑出，朝着平台下方、管道最密集的区域潜去。他的动作轻巧而迅捷，深海作战服的颜色与周围环境近乎融为一体。

廉贞和苏洛则同时从藏身处冲出，目标直指那三个“织网者”！

“入侵者！”三个“织网者”几乎同时察觉，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它们并未惊慌失措地迎战，而是迅速后退，同时口中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嘶鸣！

随着它们的嘶鸣，平台周围的岩壁上，数十个原本看似天然孔洞的地方，突然射出密密麻麻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紫色能量触须，朝着廉贞和苏洛缠绕而来！同时，那些浸泡在卵囊中的改造体，有几个猛地睁开了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身体剧烈挣扎，似乎要提前破囊而出！

“规则·静滞！”廉贞低喝，双手向前虚按，淡金色的规则线条瞬间扩散，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了射来的大部分能量触须。那些触须冲入规则力场，速度骤然减缓，变得如同在胶水中挣扎。

苏洛则双手合十，淡黄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所过之处，那些躁动不安的卵囊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坚固的“大地加护”，强行压制了内部改造体的暴动，也延缓了它们的破囊速度。

三个“织网者”见状，嘶鸣声一变，变得更加高亢和混乱！它们不再试图直接操控触须和卵囊，而是将骨刃般的手指刺入自己的太阳穴，暗红色的光芒从它们眼中、口中、指尖疯狂涌出，汇聚成三道扭曲的、带着无数痛苦面孔和精神尖啸的暗红射线，射向廉贞和苏洛！这是纯粹的精神与能量混合攻击，直接针对灵魂和能量结构！

“小心！”苏洛立刻将大部分天府之力转为防御，在身前构筑起一面淡黄色的精神护盾。

廉贞的规则线条也瞬间回缩，在身前交织成复杂的逻辑防御网。

轰！轰！轰！

三道光束击中护盾和防御网，爆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冲击！苏洛闷哼一声，护盾剧烈波动，脸色更白。廉贞的规则网也出现了紊乱的迹象，显然这种直接的精神污染攻击对规则的稳定性干扰极大。

趁此机会，三个“织网者”背后的膜翅猛然张开（尽管在水中阻力巨大），它们竟以违反流体力学的方式，急速向后滑退，同时双手连挥，更多的能量陷阱被激活！地面上的菌毯突然隆起，化作一只只巨大的、流淌粘液的手掌抓来；头顶的水晶柱光芒大盛，射下一道道腐蚀性的光束；甚至那些被苏洛暂时压制的卵囊，也开始剧烈膨胀，表面出现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