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世间万物皆需付费，唯亲情无偿（2/2）
碾好的茶粉细如尘烟，孟念用绢罗细细筛过，只取最细腻的那部分入建盏。这时水正好三沸，她提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
“点茶最重水温。”她边说边用茶筅快速击拂，“初沸如鱼目，微有声；二沸如涌泉连珠；三沸如腾波鼓浪。现在我们用的是二沸之水，最能激发茶香。”
茶汤表面渐渐泛起细沫，孟念手腕加速，茶筅击拂声如松涛阵阵。沫沫逐渐丰厚，如积雪堆云。这时她突然放缓动作，取来一支特制的银茶匙。
“现在要作画了。”孟念的声音变得空灵，“茶百戏之所以难得，因为沫饽停留不过片刻。作图必须一气呵成，不容丝毫犹豫。”
她蘸取少量清水，手腕悬空，开始在茶汤表面勾画。银匙轻点提拉，如飞鸟掠过湖面。沫饽随之散开又聚拢，形成奇妙的花纹。
男子屏息凝神，看着茶汤表面渐渐浮现出两个字——
亲情。
就在图案成形的瞬间，孟念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请品茶。”
男子低头看去，茶汤表面的“亲情”二字正在慢慢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他怔怔地看着，忽然泪流满面。
“我明白了...”他哽咽道，“这世上除了亲情，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我刚才...太失礼了。”
孟念微笑：“您看懂了。茶百戏的图案转瞬即逝，如同人生中许多机会。我们提供的不是简单的茶饮，而是需要用心交换的慰藉。”
男子掏遍所有口袋，凑出皱巴巴的十三元钱：“这些先给您，剩下的我明天一定补上！”
林曼正要拒绝，孟念却收下了钱：“足够了。这杯茶教会您的，远不止这个价钱。”
【茶之道，心之镜】
男子离开后，林曼不解地问：“为什么破例？我们说过不免费的。”
孟念清洗茶具，声音平静：“他不是想要白嫖，只是暂时忘记了付出的意义。茶百戏不只是生意，更是教化。”
她讲述起祖籍中记载的故事：宋代有个书生屡试不第，到茶肆要求免费喝茶。茶百戏师傅为他做了一盏“青云路”，茶汤中显现出登科场景。书生问为何免费，师傅答：“见你眼中尚有求知之光，此茶不卖，只赠知音。”后来书生高中，回来重金酬谢，师傅却只收茶钱。
“我们的茶百戏，卖的不仅是技艺，更是让人醒悟的机缘。”孟念说。
林曼若有所思：“所以你特意写了‘亲情’二字？”
“正是。”孟念点头，“他失业后首先想到的是求助于陌生人，却忘了最该求助的是家人。我猜他很快就会给父母打电话了。”
果然，第二天男子不仅来补足了茶费，还带来一盒家乡特产：“昨天我给母亲打了电话，她让我随时可以回家...谢谢你们提醒我，什么才是真正免费的。”
【茶百戏的哲学深度】
晚间闭店后，两人复盘今日之事。林曼在故事簿上记录案例，忽然问：“为什么你选择用大红袍？”
“大红袍茶性温厚，沫饽持久，最适合写意。”孟念解释，“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大红袍本身就是关于亲情的传说。”
她讲述了大红袍的来历：明代一书生赶考途经武夷山，病倒路边。天心寺僧人用茶树救他一命。后来书生高中状元，回来看望茶树，将红袍披在茶树上报恩。“所以大红袍从根源上，就蕴含着无私给予的精神。”
林曼惊叹：“你连茶的选择都这么讲究！”
“每一味茶都有其性情。”孟念说，“绿茶清冽，适合表现年少往事；普洱醇厚，适合调制岁月沉淀的遗憾；白茶纯粹，最适合呈现那些本真初心。”
她拿出祖传的茶谱，里面不仅记载了点茶技法，还分析了各种茶的精神特质。这是林家十几代人的智慧结晶，如今与孟念共享。
【技术的精进】
接下来的日子，孟念更加专注地钻研茶百戏技艺。她发现不同水质对沫饽的影响远超想象：山泉水软，沫饽细腻持久；井水硬，作图时线条更加清晰但消散更快。
她还创新了作图工具：除了传统的银茶匙，她尝试用竹签、羽毛甚至发簪。不同工具留下的痕迹迥异，能呈现出国画的皴擦点染效果。
最突破的是，她开始尝试双层茶百戏——先在底层沫饽作图，待其半消散时再点新沫，形成前后叠印的立体效果。这种技法极为困难，但成功后能呈现“往事如烟，新境叠现”的哲学意境。
【生意的本质】
一个月后，又有一位客人要求免费服务。这次林曼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学着孟念的方式说：“我们可以为您破例，但请您先观看制作过程。”
客人看完整个繁复的工艺后，主动提出：“请还是让我付费吧，我没想到这么复杂。”
事后林曼兴奋地说：“我明白了！让人明白价值的最好方式，不是拒绝，而是展示价值本身。”
孟念欣慰地点头：“这就是茶百戏的另一个秘密——它太过美妙，让人不忍白嫖。”
她们在价目表旁增加了制作流程解说图，详细列出十二道工序和所需时间。果然，再没有人提出免费的要求。
【亲情无价】
周末打烊后，孟念接到母亲电话。听说女儿生意稳定，母亲欣慰地说：“缺钱一定要跟家里说。”
孟念眼眶湿润。她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连夜背她去医院；想起大学时父亲悄悄塞给她生活费；想起奶茶店失败后，父母说“回来吧，家里总有你一口饭”。
这些，从未需要她付费。
她忽然彻悟：茶百戏写出的“亲情”二字，不仅提醒客人，也在提醒自己。世间万物明码标价，唯真情无价却最易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