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救还是不救（2/2）

李光跃坐在茶台前，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他手里捏着那枚温润的灵犀玉符，胡九姑最后传来的那句“魂灯未灭，但气息极微”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魂灯未灭，意味着胡十三爷和那支“肃清小队”的人还活着。气息极微，则说明他们要么身受重伤，要么被困在某个隔绝感知的地方，生命力正在缓慢流失。

而那个地方，九成九就是旧厂区地下，那座正在倒计时的“万怨秽阵”之中。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格窗，在茶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李光跃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斑上，思绪却已飞到了那片阴森的地下空间。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从他收到胡九姑信息的那一刻起，就在心中盘旋不去。

于情，胡十七是胡家人，胡十三一行也是胡家人。他与胡家虽无深交，但见过胡三太奶，与胡九姑有合作之谊。见死不救，道义上说不过去。

于理，胡十三爷一行是胡家派来处理内部事务的，严格来说与他无关。他们失联，是胡家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一个外人强行介入，名不正言不顺，还可能激化与胡家内部某些派系的矛盾。

于势，那个神秘的“影”已经潜入城市，目的不明。旧厂区阵法情况未明，官方在外围布控但不敢轻易深入。此时贸然闯入，不仅自身风险极高，还可能打乱官方的部署，甚至可能落入“影”或阵法布置者的陷阱。

于己……他摸了摸贴身内袋里那三枚“李”字木牌。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功德之力虽能克制阴邪，但他修为尚浅，功德储备有限，对阵法之道的了解更是近乎空白。孤身闯阵，胜算几何？

不，不止是孤身。还有官方的梁振华。

他拿起手机，调出与梁振华的加密通讯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二十分钟前梁振华发来的：“技术组模拟完成，‘干扰汲取’方案可行度评估为67%，但需要精确锁定至少三个次级能量节点。定位所需的高精度探测存在被阵法反噬风险，且需深入地下至少五十米。目前不具备安全执行条件。”

官方有技术，有设备，有后援，但同样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冒险。他们需要更确定的情报，更安全的方案。

而胡家小队失联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但又可能蕴含关键信息的信号——他们为什么失联？是触发了阵法防御？是被“影”或布阵者袭击？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不深入探查的东西？

如果能把他们救出来，或者至少获取他们失联前的最后情报，对破解整个困局，或许至关重要。

李光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不能贸然行动，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重新拿起灵犀玉符，神识沉入，向胡九姑传递了一道简短的信息：“失联小队最后已知位置？有无特殊标记或联络方式残留？”

等待回应的间隙，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热浪扑面而来，巷子里空无一人，连蝉鸣都在此刻显得格外单调刺耳。

约莫五分钟后，玉符微凉，胡九姑的回复来了：“最后传讯位置指向旧厂区三号厂房地下入口附近。小队成员皆佩戴‘狐火印’，濒危或遭遇强力封禁时可燃印求援，燃印时会有短暂妖火异象及特殊波动。然……自失联后，未监测到任何‘狐火印’燃烧迹象。”

未燃烧？这意味着他们要么还没来得及触发，要么……触发后也被阵法或某种力量完全屏蔽了。

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

李光跃沉吟片刻，再次传讯：“若我尝试在外围接应，或通过官方渠道进行有限度探查，能否提供更具体的方位指引或能量特征标识？另外，关于‘影’，有无更具体特征或可能动向？”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几分钟后，胡九姑的回复才传来，字里行间透着一丝沉重的无奈：“具体方位无法提供，阵法干扰强烈，家族秘术亦难穿透。能量特征……胡十三所修‘磐石诀’，妖力沉厚如岳；随行四人中两人擅‘风行术’，妖力轻灵；一人精‘惑心瞳’，妖力诡变；另一人……乃十三爷亲随，修‘暗影袭’，妖力隐晦。至于‘影’……只知其存在，特征全无，宛若真正的影子。李道友，此事凶险远超预估，家族已有决议，若子时前再无音讯，将启动‘断尾’预案。你……务必慎重，万勿轻易涉险。”

断尾预案……李光跃眼神一凝。这是要放弃失联小队，甚至可能连带放弃胡十七，只求保全家族大部分力量和不暴露更多秘密的冷酷选择。

子时。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时间不多了。

他放下玉符，重新坐回茶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温润的木质台面。嗒、嗒、嗒……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救？风险巨大，成功率渺茫，还可能将自己和官方拖入未知的险境。

不救？眼睁睁看着几条性命（包括可能还活着的胡十七）在眼前消逝，看着那个邪恶阵法可能因吸收了胡家高手的妖魂而加速完成甚至变异，看着胡家与那个黑暗组织之间的矛盾可能因此激化，波及更广。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次选择旁观，下次当危险降临到自己或家人头上时，又有谁会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