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谁的灵?(2/2)

“王栋……这大清早的,你就不能安生坐会儿?四十多岁的人了,年龄都活狗肚子里去了?让外人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们老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他顿了顿拐杖,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亏你还是公司的总经理,你的养气功夫哪里去了,这点城府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放心将公司全交给你……”

中年人被父亲训得脚步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不服,却也不敢顶撞,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焦虑,悻悻地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只是那紧绷的脊背和不时望向窗外的眼神,依然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爸……我能不急吗?”他双手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公司的事务还能遥控,可您呢?这都快一个月了,难道真要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大师身上?公司现在离不开您坐镇,公家那边,有您在,他们多少还有些顾忌,可要是您长久不露面,我担心……”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但担忧已然写在了脸上。

王老爷子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鼻腔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目光也转而投向窗外明媚却显得有些刺眼的阳光,握着拐杖龙头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上次去请大师,你也在场。我活了七十多年,稀奇古怪的事也算见过不少,可见过,不代表就能摆平。这位李大师,是真有些本事的。”他抬起头,用拐杖虚指了指阳台方向,“那块牌子挂上去,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这期间……这期间你不是没犯浑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它管用!”

他心里,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平静。若非家里接二连三发生些用常理难以解释、又着实令人不安的蹊跷事,他这般身份,又何须如此期盼“大师”到来?

“爸……大师留下的指印,颜色淡了很多。”王栋听父亲提起木牌,忍不住又起身走到阳台,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这块色泽沉黯、纹理奇特的木牌。只见牌子中央刻着一个古朴的“跃”字,字迹下方,原本一道清晰的橙黄色指印,此刻已然黯淡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嗯……我知道。”王老爷子语气低沉,“昨夜子时过后,我瞧见这牌子……似乎自己泛了一圈淡淡的黄光。也不知是我老眼昏花,还是窗外路灯光线的折射……我特意起身查看,就发现这指印,已大不如前了。”他话语里带着一种试图用理性解释,却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的矛盾。

沉默片刻,王老爷子重新聚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师特意嘱咐要查的事……你那边,有眉目了吗?”

“爸,你昨夜又没睡踏实?”王栋转过身,没有立刻回答老爷子的问话,而是走到沙发旁坐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父亲眼底的血丝和愈发深刻的皱纹,比公司任何棘手的项目都更让他揪心。

“也不是没睡,人老了,睡眠浅,睡一会儿就足够了。”王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意兴阑珊,显然不想多谈自己的身体。“让建东今天就过来吧,告诉他,公司的事先放一放。离开两天,天塌不下来。”提到孙子,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就他这么一个孙子,千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思绪似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你妈走得早,当年公司能立住脚、发展起来,你外公他们家没少出力。这次的风波若是能过去……你看看,那边要是有需要帮衬的地方,就适当伸伸手。”话到此,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深沉起来,带着历经风浪的警惕,“我们当年一路摸爬滚打上来,也没少得罪人。这次家里接二连三出事,保不齐就是有些人在背后搞鬼。大师之前提醒的话,你心里要有数,让你查的事,务必得查个水落石出,不能有半点含糊!”

王栋深吸一口气,面对父亲一连串的交代,他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能查的,我都已经安排最信得过的人去调查了。只是……时间隔得实在太久,很多线索都断了。自从您从公家退下来,咱们家行事一直很低调,公司也完全是合规经营,我这里可以保证,绝对没主动招惹过什么是非。”

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还有一丝身为人父的挫败感:“至于建东那边……我是真的管不了。那孩子,从小就被您护着、宠着,现在翅膀硬了,主意大得很,我这个当爸的话,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沉重的分量:“这些年来,仗着您的偏爱,他在外面没少惹是生非。我明里暗里,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爸,您说……这次家里出的这些邪门事,会不会根源……就出在他身上?”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父子二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王栋的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老爷子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对上了儿子同样惊疑不定的目光。

不需要再多言语,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父子二人的心头。

他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那个被他们一直刻意忽略,或者说,是王老爷子一直不允许去深想的可能性——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行事愈发乖张的建东,或许,真的在外面惹下了天大的麻烦,甚至……将这麻烦引回了家,招来了这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灾厄。

王老爷子手中的紫檀拐杖,“笃”地一声,重重顿在地板上。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那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