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粗心的女婿(2/2)

“和购物中心有点关系,当时你这女婿在施工现场?他是主抓工期的吗?”李光跃看似随口说的问题,可目光一直看着王志斌。王志斌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大师提这个干什么。

李光跃的问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王志斌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

“当时你这女婿就在施工现场?他是主抓工期的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王志斌混乱的脑海中激起了浪花。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福源购物中心……施工现场……主抓工期……

一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者说,在当时繁忙高压的工作状态下,被理所当然地忽略、事后也未曾深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刺耳的噪音,飞扬的尘土。那是项目攻坚最关键的时期,岳父(张老板)对开业日期寄予厚望,几乎每天都要过问进度。作为项目实际负责人,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对讲机里他嘶哑而急切的吼声:“快!那边!材料赶紧跟上!工期不等人!”。某个下午,安全员似乎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焦虑,嘴里嚷嚷着什么“东南角支架有问题”、“有安全隐患”、“需要维修”……他当时在做什么?好像正接着总部打来的、催促进度的电话,心烦意乱,对着安全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甚至可能呵斥了一句:“别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按计划推进!出了问题我负责!”

然后呢?然后好像……就没什么然后了。安全员欲言又止地离开了。工程继续轰鸣着推进。他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投入到更紧迫的事务中。

再后来……好像是过了几天?还是更久?隐约听到工地上有工人在私下议论什么“幸好没什么事”、“年龄太大了”、“以后工地怕是进不来了”之类的话,他当时只当是工人们闲聊,并未深究,甚至还觉得是这些言语影响士气,稍微整顿了一下纪律……

难道……难道就是在那个被他忽略的“东南角”?就是在那个他挥手赶走安全员汇报之后?!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王志斌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脊背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冰冷的白毛汗。他明白了,大师所说的“人命”,并非他最初恐惧臆想中的谋杀或恶意伤害,而是源于他的疏忽,他的急躁,他在巨大压力下对一个本该被重视的安全隐患的漠视!

“是……是……疏忽……”王志斌的声音破碎不堪,他不敢看岳父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更不敢看李光跃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当时……安全员……来找过我……说……说东南角支架有问题……需要维护……我……我当时应该在汇报工作……我……我把他赶走了……我……我后来好像听说……好像是有人掉下来……差点……差点……应该摔伤了……保险公司……应该赔钱了”

他的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张老板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他猛地从黄花梨木椅上站了起来,他伸手指着王志斌,手指颤抖着,想厉声斥责这个不成器的女婿,想问他知不知道因为他的粗心大意、急功近利,可能背上了一条甚至多条人命的孽债!还想问他知不知道这会给他张家、给他的产业带来多么可怕的业力反噬!

但看着女婿那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再看看李光跃凝重无比的神色,千言万语堵在张老板的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带着无尽疲惫与冰寒的叹息:“你……你……唉!”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商场沉浮几十年,他自问行事还算谨慎周全,却万万没想到,最大的隐患竟然出在自己最信任、着力培养的自家人身上!而且还是以这种……如此低级的方式!

李光跃将翁婿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他再次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温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王先生,恐怕事情比你隐约听到的‘差点’要严重得多。”他的目光平静温和,却仿佛能剖开时间的迷雾,“在我的感知中,缠绕在你气运之上的,并非一道死气,而是至少两道!怨念深重,绝非惊吓或轻伤所能形成。这意味着,当时的事故,很可能……并不仅仅是‘差点’出事。”

他顿了顿,留给王志斌和张老板消化这更可怕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而且,其中一道死气尤为怨毒,其指向……并非意外坠落的工人,可能是其家人,或者因为这次意外坠落而失去工作,失去赚钱的机会,对其家人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因此产生的怨恨,可能比直接伤害还要严重。”李光跃的目光转向张老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