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静界（1/2）

世界在哀鸣，而斯库拉的“思考”持续了……大约三壶酒的功夫。

他躺在云榻上，猩红的眼眸半阖，仿佛在凝视虚空，又仿佛只是在发呆。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微醺的暖意，却未能驱散心头那点罕见的、因“麻烦”迫近而产生的淡淡阴郁。

他权衡着。

选项一：立刻离开。

这是最符合他懒惰本性的选择。抽身离去，无视绮澜王国的存亡，无视那个叫尤绮的公主的命运，也无需再应对任何可能的麻烦。天地之大，总还有相对清净的角落可以容身，无非是再花点时间寻找罢了。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充满忧思地望着异变天空的眼眸，因处理政务而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眸，以及在流萤节灯火下、隔着面具与他短暂对视时，那震惊茫然又隐含欣喜的眼眸。

离开，意味着这双眼睛很可能在即将到来的世界性灾难中彻底黯淡，甚至消失。

他皱了皱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似乎……有点不太舒服。

选项二：继续维持现状。

像过去一样，保持距离，被动守护，直到被更大的麻烦（比如某个魔王亲自降临，或者太初神眸与魔王的决战余波直接扫过这里）逼得不得不做出反应。这很省心，至少在麻烦真正找上门之前。

但他很清楚，这不过是拖延。当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将注意力完全投注过来时，他要么被迫全力一战（那会很累），要么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那会很没面子，虽然他不太在乎面子，但被赶走的感觉终究不好）。而且，维持现状也意味着，那个小公主和她所在乎的一切，依旧暴露在越来越近的风暴边缘，随时可能被碾碎。

想象一下那片精致的王宫花园变成废墟，那缕纯净的灵魂之光在绝望中熄灭……斯库拉觉得手中的酒壶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选项三：做点什么。

不是被动的守护，而是主动地……介入？比如，加强结界，甚至将整个绮澜王国暂时“隐藏”或“隔离”到更深层的空间夹缝中？又或者，提前清除掉那些越来越烦人的窥探者，甚至……给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同僚”一个更深刻的警告？

这些都需要耗费他相当的精力和力量。而且，主动介入本身就意味着打破超然的立场，将自己更直接地暴露在各方视线之下，可能会引来更大的、连锁的麻烦。

这简直是他懒惰天性的反面。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眼看着那点难得的“乐趣”和“清净”被彻底毁掉，好像……更让人不爽？

斯库拉陷入了某种程度的矛盾。这种需要认真权衡利弊、甚至可能要做点“实事”的情况，让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困扰”。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披散的黑发，又开了一壶新酒。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却无法让他此刻的心情变得愉悦。

“麻烦……真是麻烦透了……”他低声嘟囔着，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下方。

王宫里，尤绮正在书房召见几位负责观测天象和元素异常的大臣与宫廷法师。她坐在主位上，身姿挺直，深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听取着汇报，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的阴影显示她最近睡眠不佳，但她的声音依旧稳定清晰，思路明确。

她在努力，用她那渺小却坚定的力量，试图为她所爱的王国和子民，在即将到来的毁灭风暴中，寻得一线生机，哪怕只是心理上的慰藉。

斯库拉静静地看着，听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他似乎也曾……在意过一些东西？一些他认为美好的、值得守护的东西？但那份在意最终带来的，似乎是更深的倦怠和更长久的沉睡，让他最终选择了“懒惰”作为永恒的信条，将一切情感与责任都视为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在，看着下方那个在巨大压力下依旧努力发光的小小身影，他那早已冰封沉寂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不是强烈的爱恋，不是澎湃的责任感，甚至不是明确的保护欲。

只是一种……微妙的不舍。

不舍得让这份在污浊乱世中艰难维持的纯净与美好，就此消失。

不舍得让那双会因他小小的“回应”而亮起的深蓝色眼眸，永远闭上。

不舍得……失去这个能让他偶尔感到一丝新奇与愉悦的“观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