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世的轮回（1/2）

少年——璃决定暂时称他为“晨”——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不是幻觉。

“你从哪来的？”晨谨慎地问，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的眼睛明亮而清澈，不像后来的牧魂那样沉淀着万古的沧桑。“我没在村里见过你。”

璃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在时隙之庭时的简单衣袍，与这个质朴的乡村环境格格不入。她的头发如夜色般漆黑，皮肤白皙得不像常年劳作的农家孩子。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璃选择了一个不算说谎的回答。她尝试着感知周围，发现这个世界的力量层级低得惊人。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应该是一个凡人主导的时代，修炼者或许存在，但绝不普遍。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它还很“年轻”，没有后来那些复杂交错的因果网络，没有叛逆神眸与新生神眸的纷争，甚至可能连太初神眸都还未完全陨落。

这是一个...最初的世界。

“很远是多远？”晨的好奇心战胜了警惕，他向前走了一步。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你是逃难来的吗？最近东边的王国在打仗，我听路过的商队说过。”

璃想了想，决定顺着这个说法：“算是吧。我...和家人走散了。”

晨的眼神立刻软化了。在这个时代，失去家人是常见的悲剧。“那你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这一带虽然没有大股的强盗，但林子里有狼，晚上很危险。”

他的关心如此真诚，让璃心中一暖。这就是最初的牧魂吗？还没有被无数记忆压垮，还保持着人性中最基本的善良。

“我...会一点自保的手段。”璃说。这不是假话，尽管她的魂海境修为在这个时代或许已经算得上“高人”，但她必须小心隐藏。改变历史的风险太大，她不能留下太多痕迹。

晨仔细打量她，似乎在判断这个看起来柔弱纤细的女孩是否真的有能力在野外生存。最后，他做出了决定：“天快黑了。你不能在这里过夜。跟我回村里吧，我跟我爷爷说一声，你可以暂时住在我家的柴房。”

“不会太麻烦吗？”璃有些意外于他的慷慨。

晨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村里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他顿了顿，“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我妹妹如果还活着，大概也和你差不多大。”

璃的心微微一沉。在牧魂后来的记忆之海中，她确实看到过他有一个早夭的妹妹，那是他第一次经历至亲的死亡，那份痛苦在他之后无数次转生中都被清晰地记得。

“谢谢。”璃轻声说。

“走吧，太阳要下山了。”晨转身带路，赤脚踩在田埂上，熟练地避开泥泞的地方。

璃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年轻而鲜活的背影。很难想象，这就是后来那个厌倦了一切、眼中只有轮回幻影的牧魂。他们沿着田埂走向远处的村落，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村庄比从远处看更简陋。大约二十几户人家，房屋都是用泥土、木头和茅草搭建的。村口有一口老井，几个妇人正在打水，看到晨带了一个陌生女孩回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晨小子，这是谁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问。

“远房亲戚，家里遭了难，来投奔的。”晨显然在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回答得很自然。璃惊讶于他的应变能力——或许这就是轮回神眸潜质的一种体现，即使还未觉醒，也比常人更擅长处理复杂情况。

老妇人上下打量璃，眼神中有同情也有疑虑：“长得真俊，不像乡下孩子。你爷爷能同意？”

“我会跟他说的。”晨带着璃穿过几条土路，来到村庄边缘的一座小院。院子比其他人家的稍大一些，有一间主屋和两间偏房，院子里晒着一些草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我爷爷是村里的医师，”晨解释道，“所以我们家条件好一些。他今天去山里采药了，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一个背着竹篓、腰有些佝偻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看到璃时明显愣了一下。

“爷爷，这是...”晨上前想要解释。

老人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他放下竹篓，走到璃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然后轻声说：“远方的客人，你身上有着不寻常的气息。”

璃心中一紧。这个老人不简单，他能感知到她刻意收敛的力量波动？

“爷爷，你说什么呢？”晨困惑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孙子，而是继续对璃说：“你不用紧张。我年轻时游历过一些地方，见过一些...特殊的人。你的气息很纯净，但也很沉重，像背负着什么使命。”

璃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躬身：“老人家慧眼。我的确来自远方，为了一些...私人的原因来到这里。我不会给村子带来麻烦，只求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晨既然带你回来，就是缘分。你可以住下，但我有两个要求。”

“请讲。”

“第一，不要展露你真正的能力。这个村子很平静，我不想它被卷入任何是非。”

“我答应。”

“第二，”老人的眼神变得严肃，“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虽然我看不透全部，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到来与晨有关。”

晨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能力？什么目的？”

璃与老人对视，她能感觉到这位老人虽然只是个凡人医师，但有着不寻常的洞察力。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牧魂的第一世会诞生在这样的家庭——他的爷爷，本身就是个看透世事的人。

“我确实为晨而来，”璃选择部分坦白，“但不是要伤害他。恰恰相反，我是来...帮助他的。在他未来的人生中，会经历一些...很艰难的事情。我想让这一生，至少有一个好的开始。”

老人深深地看着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似乎看穿了时间的迷雾。最后，他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但你的眼神很真诚。我相信你。晨，带她去柴房收拾一下，今晚就住那里吧。明天开始，她可以帮忙晒晒草药，打理院子。”

“谢谢老人家。”璃再次躬身。

“叫我林老就好。”老人摆摆手，重新背起竹篓，“我去处理今天的药材。晨，好好照顾客人。”

林老离开后，晨带着璃来到柴房。虽然叫柴房，但收拾得很干净，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我爷爷说话就是这样，神神秘秘的，”晨一边帮璃铺床一边说，“你别介意。他年轻时真的走过很多地方，有时候会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我觉得林老很了不起。”璃真心地说。

“是啊，”晨的声音低沉了些，“我父母早逝，是爷爷把我带大的。他想教我医术，但我不太感兴趣。我更喜欢...”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更喜欢看星星，看云，看四季变化。爷爷说我太爱做梦，不像个务实的人。”

璃微笑：“爱做梦没什么不好。有时候，梦想能指引我们去很远的地方。”

晨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也这么觉得？村里其他人都说我整天胡思乱想，不切实际。但我觉得，这个世界这么大，肯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我想去看看，去了解...”

他突然停住了，摇摇头：“算了，说这些干嘛。你先休息吧，我去帮你拿点吃的。”

看着晨离开的背影，璃坐在简陋的木床上，感受着这个时代质朴而真实的气息。窗外，夜幕降临，繁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这个时代还没有被神眸战争影响，天空清澈得能看到银河。

她闭上眼睛，尝试感应时间线。确认他们确实回到了正确的节点——牧魂的第一次轮回。从现在开始，历史将如何发展，取决于她和他共同的选择。

但有一件事她必须小心。

她不能过度介入，不能改变那些关键的历史节点。牧魂必须经历他的第一次人生，经历那些塑造他的喜怒哀乐。她的目的不是让他避免痛苦，而是...让他在经历痛苦之后，有一个可以安息的港湾。

同时，她也必须隐藏自己的力量。魂海境的修为在这个时代太过显眼，一旦被发现，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她必须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正思考间，晨端着一个小木碗回来了，里面是简单的粥和一点咸菜。

“不好意思，只有这些，”晨有些抱歉，“爷爷说你是客人，明天去镇上换点肉回来。”

“这样就很好，”璃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谢谢你，晨。”

晨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是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村里转转。”

“晚安，晨。”

“晚安...璃。”

门轻轻关上。璃慢慢吃着粥，味道简单却温暖。她能感受到这个身体对食物的真实需求——在这个时间线里，她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需要吃饭，需要睡觉，会累，会饿。

这是永眠谷的保护机制吗？让她完美地融入这个时代？

吃完粥，璃躺在床上，看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星光。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光”与“灰”依然存在，但它们现在异常安静，仿佛也在适应这个古老的时代。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声响。透过窗户，她看到晨独自一人坐在井边，仰望着星空。月光洒在他年轻的侧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璃忽然明白，即使是在这第一次轮回中，牧魂的灵魂本质已经决定了他与周围人的不同。他注定会感到孤独，注定会思考那些旁人不去思考的问题，注定会走上一条不寻常的路。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身边，让这份孤独不至于变成后来的那种绝望。

第二天清晨，璃很早就起来了。她换上晨找来的、林老年轻时的旧衣服，虽然有些宽大，但总算不那么显眼。她开始打扫院子，整理草药，像任何一个勤劳的农家女孩一样。

晨醒来时看到璃已经在干活，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起这么早？这些活我可以做的。”

“我习惯了早起，”璃微笑道，“而且，我不能白吃白住啊。”

晨挠挠头，也加入了劳作。两人一起打扫院子，给草药翻面，去井边打水。简单的工作中，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