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谢谢你来爱我(1/2)

离开观星台后,晨和璃继续东行。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晨的手总是自然地牵着璃的,过河时会小心扶着她,夜晚露营时会让她睡在更避风的一侧。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温柔的专注,每当看向璃时,那种“记录者”的深邃感就会暂时退去,变回一个普通的、陷入爱河的少年。

璃也放松了许多。既然决定要改变这一世的轨迹,她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她会笑着回应晨的玩笑,会在清晨煮粥时哼起从时隙之庭听来的古老歌谣,会在夜晚的火堆旁,听晨讲述他当天观察到的、关于自然和生命的思考。

“你知道吗,”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处溪流边露营时,晨说,“昨天我看到一只蜘蛛在结网。它很努力,但一阵风就把刚织好的部分吹破了。我以为它会放弃,但它没有。它只是重新开始,一遍又一遍。”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我当时想,这就是生命吧。不断被打断,不断重新开始。但每一次重新开始,网都会变得更结实一点,因为它记住了上次哪里太脆弱。”

璃正在用小锅煮野菜汤,闻言抬头看他:“你觉得记忆让生命变得更坚强?”

“有时候是,”晨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但有时候...记忆也可能是负担。就像那只蜘蛛,如果它记得每一次失败时的挫折感,可能就会失去重新开始的勇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轻:“所以我觉得,遗忘也是一种恩赐。让人能够放下过去,继续向前。”

璃搅拌汤的手微微一顿。这话从刚刚觉醒轮回感知的晨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预言般的重量。后来的牧魂,正是因为无法遗忘,才承受了无尽的痛苦。

“你觉得...人应该记住一切吗?”她问。

晨思考了很久,久到汤开始沸腾,璃不得不移开小锅。

“不应该,”他终于说,“但也不应该完全遗忘。也许...应该记住那些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的记忆,忘记那些让我们停滞不前的伤痛。”

“你能选择记住什么、忘记什么吗?”

晨苦笑:“我不能。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的‘天赋’是记住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受。我能记得三岁时第一次尝到蜂蜜的甜味,记得七岁时不小心打碎爷爷药罐时的恐惧,记得村里每一个人的脸和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看向璃,眼神复杂:“而现在,我更害怕忘记。因为如果我连这些都记不住,那我还是我吗?但如果我什么都记住,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被这些记忆压垮。”

璃将煮好的汤盛进两个木碗,递给他一碗:“那就在被压垮之前,创造更多值得记住的瞬间。”

晨接过碗,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说得对。”他轻声说,然后笑了,“比如现在,这个和你一起在溪边喝汤的夜晚,我就会永远记住。”

他们就这样一边旅行,一边交谈,一边相爱。晨继续记录他看到的一切——不同的地貌,不同的植物,遇到的不同的人。但他的记录不再仅仅是客观描述,开始融入他自己的思考和感受。

“今天遇到的那个老陶匠,”他在树皮上写道,“他说泥土有记忆,记得工匠的手温和心意。我觉得万物都有记忆,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石头记得风雨的雕刻,树木记得季节的轮回,河流记得源头的清澈和入海的浑浊...”

璃在一旁看着他专注书写的侧脸。这种对“记忆”本质的探索,正是轮回权柄逐渐成熟的标志。晨正在无意识地构建他未来的神眸之道。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海。

那是黄昏时分,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丘,眼前突然开阔——无边的蓝色一直延伸到天际,与同样颜色的天空在远处融合。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和橙红,波浪层层叠叠涌向岸边,发出低沉而永恒的涛声。

晨站在山丘顶上,一动不动,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夺走了呼吸。

“这就是...海。”他终于说,声音里有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他们跑下山坡,踩着细软的沙滩,一直跑到水边。晨蹲下来,用手捧起海水尝了尝,然后做了个鬼脸:“好咸!”

璃忍不住笑了。晨看着她笑,自己也笑起来。两人在海边追逐,让浪花打湿裤脚,捡拾被冲上岸的贝壳和海螺,像两个孩子。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滩上露营。晨用捡来的浮木生起篝火,璃用最后一点干粮和在海边找到的蛤蜊煮了一锅简单的海鲜汤。

“我想我明白为什么星星会坠落了。”晨仰望着星空,海上的星空比山里的更壮丽,银河仿佛就悬在头顶,触手可及。

“为什么?”

“因为它们累了,”晨说,“看了太久的世事变迁,承载了太多的愿望和故事。所以它们选择化作流星,用最后的光芒划破夜空,然后休息。”

他转向璃:“如果有一天我也累了,我也想这样——用最后的力量做一件美丽的事,然后安静地睡去。”

璃的心脏被轻轻攥紧。这句话,几乎预示了后来牧魂的选择——在无尽轮回的痛苦中,他最终选择将自己放逐到轮回间隙,寻找永恒的安眠。

“你不会累的,”璃说,“因为我会陪着你。”

晨握住她的手:“即使只是这一世,也已经足够了。”

他们在海边停留了三天。晨痴迷于海洋的浩瀚和变化——潮汐的规律,海浪的形状,沙滩上留下的足迹被冲刷又留下的循环。他在树皮上画下海面的波纹,记录不同时间潮水的高度,甚至尝试理解海洋生物的生命周期。

“海也有记忆,”他说,“记得每一艘经过的船,每一场风暴,每一个沉没的故事。但海很慷慨,它会把记忆变成珍珠,变成珊瑚,变成新的生命。”

第四天,他们决定沿着海岸线向南走。海边有几个渔村,村民靠打鱼和晒盐为生。这里的语言和风俗与他们之前经过的内陆地区又有不同,晨兴奋地学习着新的词汇,记录着渔民的歌谣和传说。

在一个叫“望潮村”的地方,他们遇到了麻烦。

村里的渔季刚结束,收获却很差。村长认为是因为有“不洁之人”带来了厄运,而晨和璃这两个外乡人自然成了怀疑对象。

“你们必须离开,”一个粗壮的渔夫带着几个青年拦住他们,“从你们来的那天,海神就不高兴了,渔网总是空的。”

晨试图解释:“我们只是路过,不会停留太久...”

“现在就走!”渔夫挥舞着手中的鱼叉。

璃皱眉,她能感觉到这些村民的焦虑是真实的,但将问题归咎于外人只是借口。她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惊呼声。

“船!有船回来了!是海生的船!”

人群涌向码头。晨和璃也跟了过去。只见一艘破旧的小渔船正艰难地驶入港湾,船帆破损,船身有明显的撞击痕迹。船靠岸后,一个年轻渔民被抬下来,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脸色苍白,显然受了重伤。

“是礁石群!”船上的另一个渔民哭喊道,“我们遇到大雾,看不清方向,撞上了暗礁...船快沉了,海生为了救我们,自己受伤了...”

村长看着受伤的年轻渔民,脸色难看。海生是村里最好的水手,也是他儿子。

“快去找医师!”有人喊道。

“最近的医师在百里外的镇子,来不及了!”另一个人说。

晨在这时站了出来:“让我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他。璃注意到晨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好奇的少年,而是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和专注。

“你?”渔夫怀疑地看着他。

“我爷爷是医师,我学过一些。”晨已经蹲在海生身边,检查他的伤势。左腿骨折,可能有内出血,伤口被海水浸泡,有感染风险。

他抬头看向璃:“我需要干净的布,热水,还有...夹板。”

璃点头,立刻去准备。村民们还在犹豫,但看到晨熟练的动作和镇定的神情,加上没有其他选择,最终选择相信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晨展现了超出年龄的医术水平。他清洗伤口,接骨,用木片和布条制作夹板固定,调配从林老那里学来的、具有消炎镇痛效果的草药膏。整个过程沉稳有序,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事实上,在牧魂后来的无数轮回中,他确实无数次成为医师。那些记忆虽然还没有完全觉醒,但已经以本能的形式存在于他的灵魂深处。

璃在一旁协助,同时用微弱的灵魂之力稳定伤者的生命气息——这不会改变根本,只是增加他存活的几率。

处理完伤口已是深夜。海生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有所好转。

“他会活下来,”晨对紧张的村长说,“但腿可能无法完全恢复,以后不能出海了。”

村长松了口气,又有些沉重:“能活着就好...谢谢你,年轻人。我为之前的无礼道歉。”

晨摇摇头:“你们只是担心村子。我能理解。”

那天晚上,晨和璃没有被赶走,反而被邀请住在村长家最好的客房。村民们送来了新鲜的海鱼和自酿的米酒,态度完全转变。

第二天,晨继续照顾海生,同时教授村民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和草药的辨识。璃则帮助村里的妇女修补渔网,教她们更有效的晒鱼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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