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吞梦者（2/2）
秦问天的目光，再次投向斯库拉。
斯库拉正拎着灯笼，若有所思地看着大显神威、逼退色欲魔王的吞梦者尤里。祂脸上的讶异与玩味已经收起，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但秦问天注意到，斯库拉握着灯笼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灯笼的表面，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斯库拉……”秦问天用尽最后力气，将意念传递过去，“你看到了……‘钥匙’选中的‘人’，正在走向毁灭。没有完整的‘钥匙’，他很快就会变成连你也无法控制的、只知道吞噬的深渊怪物。到时候……你的‘安逸’，还能保持吗？”
斯库拉眼皮抬了抬，瞥了秦问天一眼，没说话。
秦问天继续道，每一个意念都带着灵魂燃烧般的决绝：“把灯笼……给我们。不是索取，是……合作。我们需要它拯救同伴，控制那股力量。而你可以继续‘懒惰’，甚至可以……让我们帮你解决掉那些吵到你、威胁到你安逸的‘麻烦’。”他意指另外六位魔王。
斯库拉终于有了点反应。祂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的“省事程度”。
但就在这时——
一直被斯库拉果核力场“强制缓慢”的傲慢魔王，似乎终于适应了这种拖延，或者，祂的耐心耗尽了。
祂那被缓慢化的双手，虽然依旧缓慢，却以一种坚定不移的姿态，继续向中间合拢。
同时，祂背后的六翼，同时向着斯库拉的方向，轻轻一振。
没有风暴，没有能量冲击。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超越了“强制缓慢”力场作用机制的信息流，直接印入了斯库拉的意识深处。
那信息流并非攻击，而是一段被极度压缩的、来自太初纪年的记忆画面——
画面中，正是灵魂执掌者燃烧自身、塑造七个欲望光团、并将它们打入七位同胞体内的情景。而其中那位接受“懒惰”欲望光团的同胞……其面容，与此刻的斯库拉，赫然有七分相似！但画面中的那位，眼神清澈，带着决绝的牺牲意志，与现在这副慵懒麻木的样子判若两人。
信息的最后，是傲慢魔王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斯库拉灵魂中响起：
“斯库拉，或该称你为……怠惰之器。”
“看看你最初的模样。”
“再看看你现在。”
“守护‘钥匙’？”
“你不过是在守护自己早已遗忘的、可笑的‘牺牲者’标签。”
“真正的你，早已被‘懒惰’吞噬，变成只知维持这可悲‘安逸’的空壳。”
“将‘钥匙’交给吾等。吾等将打破这令人作呕的现状，重聚太初，届时……或许能让你这空壳，找回一点早已湮灭的‘意义’。”
“否则……”
“吾不介意，将你这遗忘初衷的残次品……”
“连同你那可笑的安逸……”
“一同……”
“归无。”
傲慢魔王的双手，合拢的速度，在信息冲击斯库拉心神的刹那，陡然加快！
“归无”定义的完成度，急速攀升！
而斯库拉，在接收到那段记忆画面和傲慢的话语后，身体猛地一僵。
一直慵懒麻木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随即涌起剧烈的、混乱的波澜。祂握着灯笼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灯笼内的灵魂光火疯狂跳动，映照出祂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茫然、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触及最深伤疤的……暴怒。
“闭嘴……”
祂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你……懂什么……”
祂抬起头，看向傲慢魔王，眼中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黑暗的狂潮。
“我的安逸……”
“是我自己……”
“挣来的！！”
最后三个字，是咆哮！
随着咆哮，斯库拉周身的“懒惰”力场性质骤变！不再温和，不再仅仅是拖延！
而是变成了极致的、排斥一切的惰性屏障！如同最粘稠的万年沥青，又像是凝固的时空琥珀，将祂自身与灯笼死死包裹其中！任何试图靠近、影响、乃至定义祂的力量，都会被这股极致的惰性强行“冻结”、“迟滞”、“消磨”到近乎无效！
与此同时，祂腰间的古朴灯笼，光芒大盛！不再是溢出光丝，而是主动释放出磅礴的、古老的灵魂波动，与斯库拉自身的惰性力场融合，化作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隔绝一切的光罩！
傲慢魔王的“归无”定义之力撞上这灰蒙蒙的光罩，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极致的惰性与古老的灵魂之力层层消解、迟滞，虽然仍在缓慢侵蚀，但速度已经大大降低！
斯库拉，被傲慢的话彻底激怒，不再“懒”得理会，而是展现出了作为七大魔王之一、保管“钥匙”万古的存在的真正防御姿态！
但祂的状态明显不对。眼神混乱，气息起伏不定，那灰蒙蒙的光罩也在微微颤动，仿佛祂的心神正在经历巨大的冲击。
机会！
秦问天眼中银蓝碎光一闪。
傲慢的攻心之计，虽然激怒了斯库拉，让祂加强了防御，但也让祂心神失守，露出了破绽！而且，傲慢的主要注意力被斯库拉吸引，“归无”定义也暂时被阻！
就是现在！
“尤里！”秦问天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意念化作最尖锐的刺，刺入吞梦者尤里那被深渊充斥的意识，“看斯库拉手中的灯笼！那里有能填补你‘饥饿’的……更古老、更纯粹的‘食粮’！也有能让你不再‘饥饿’的……‘答案’！”
吞梦者尤里缓缓转头，深渊之眼锁定了斯库拉手中光芒大盛的灯笼。
那灯笼散发的古老灵魂波动，对他而言，仿佛黑暗中最诱人的灯塔，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本能地感觉到，吞噬那盏灯里的东西，或许能让他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甚至……触及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他放弃了锁定贪婪魔王，半透明的身躯化作一道暗红的流光，带着吞噬一切的饥渴，扑向了斯库拉！
而斯库拉，正处于心神混乱、全力抵御傲慢“归无”定义的状态，面对吞梦者尤里这突如其来的、直指灯笼的扑击，眼中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怒意与……更深的混乱。
“滚开！”斯库拉嘶吼，灰蒙蒙的惰性光罩试图将尤里弹开。
但吞梦者的深渊之力，某种程度上与“懒惰”的惰性有着诡异的相似之处——都是对“活性”与“变化”的削弱与吞噬。暗红流光与灰蒙蒙的光罩碰撞，没有爆炸，而是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两种粘稠物质互相侵蚀的“滋滋”声。尤里的身影在光罩表面扭曲、渗透，缓慢却坚定地向内侵入！
“找死！”贪婪魔王见状，金黄色的眼眸中贪光大盛。祂也看出了斯库拉状态不稳，灯笼防护出现缝隙！这是抢夺“钥匙”的绝佳机会！无数金色锁链不再理会其他，如同万龙归巢，全部射向斯库拉与尤里交锋之处！
暴食魔王的巨口也调整方向，恐怖的吞噬力场笼罩过去，试图将灯笼连同那片区域一起“吞”下！
嫉妒魔王的紫黑雾气凝聚成无数怨毒的面孔，尖啸着扑上，既要干扰斯库拉，也想污染尤里和灯笼。
色欲魔王虽然惊魂未定，但看到机会，也咬牙再次催动桃红光华，从侧翼袭扰。
暴怒魔王的黑炎则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区域，毁灭一切。
五大魔王，此刻的目标空前一致——趁着斯库拉被傲慢牵制、心神不稳、又被尤里攻击的绝佳时机，抢夺灯笼！
傲慢魔王虽然仍在施加“归无”压力，但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正是祂想要的——混乱，彻底的混乱。在混乱中，祂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终的目的。
整个战场的中心，瞬间转移到了斯库拉、灯笼与吞梦者尤里所在的那一小片空域！
秦问天看着被五大魔王与吞梦者尤里同时围攻的斯库拉，看着那盏在混乱中明灭不定的灯笼。
他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将矛盾焦点转移，为同伴争取了喘息之机。
但另一半……
他看着状若疯狂、与斯库拉和魔王们争夺灯笼的吞梦者尤里，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谁能最终拿到灯笼？
拿到之后呢？
是救赎，还是更深的坠落？
而他们这些残存的力量，在这众魔环伺的绝境中，又该如何……火中取栗？
秦问天碎裂的神眸中，最后一点冷静的光芒，如同寒夜中的孤星，疯狂推演着那亿万分之一可能性的……破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