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净世(2/2)

看向那一直在更高处、仿佛俯瞰蝼蚁争斗的……命运神眸意志所在的模糊方向。

他知道,叛逆的命运神眸一定在注视着这一切,推演着无数可能性。傲慢的“归无”定义如此宏大,必然也引起了命运的注意。

他要做的最后一步,就是给命运……一个无法忽视的“意外”。

秦问天闭上右眼。

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时空之力,连同引爆时间碎片后获得的、那短暂到极致的一缕“可能性干涉”权能,全部压缩、凝聚。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却蕴含着奇异波动的银蓝色光点。

然后,对着那片惰性风暴、傲慢“归无”定义、灯笼、斯库拉、吞梦者尤里交织的混乱中心——

轻轻一弹。

“时空……涟漪。”

“扰动……既定之轨。”

光点无声无息地飞出,没入那片混乱。

它不是攻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实质的能量。

它是一枚“可能性”的种子,一枚强行嵌入当前时空结构的“随机变量”。它本身不会改变任何事,但它会像蝴蝶的翅膀,在特定的混沌系统中,放大某些本就存在的、极其微小的波动与巧合。

比如,斯库拉崩溃临界点的提前万分之一瞬。

比如,傲慢“归无”定义覆盖边缘的一次极其细微的、非本意的收缩。

比如,吞梦者尤里被惰性侵蚀时,灵魂深处某缕联系的一次异常清晰的悸动。

比如,灯笼中灵魂光火波动与万法潮汐某个相位的一次完美共振。

比如……其他魔王,被接下来更大动静的“意外”所吸引,而产生的瞬间分神。

做完这一切,秦问天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向后瘫倒,被蛮古死死扶住。他的右眼也迅速黯淡下去,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仅靠灵汐残留的生机和同伴的守护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

剩下的,交给……

“蛮古……动手……”他用意念发出最后的指令。

蛮古仰天咆哮,力量神眸爆发出最后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炽热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暗金色流星,以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直线冲撞,狠狠砸向了暴食魔王的那个吞噬力场节点!

“给老子——破!!!”

几乎同时——

烈阳灼与月薇手牵手,残破的阴阳二气再次逆乱冲突,化作一道细微却极度凝练的黑白螺旋光束,如同淬毒的尖针,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射向刚刚稳住身形、惊魂未定的色欲魔王本体后心!

银发女子的极寒冰核、赤发壮汉的火焰神纹、矮壮老者的地心元磁之力,三者以一种奇异的共鸣方式融合,化作一道三色交织的毁灭洪流,狠狠轰击在贪婪魔王那几条最深入地脉的金色锁链根基之上!

“轰隆——!!!”

“啊——!!!”

“咔嚓——!!!”

三处攻击,几乎同时爆发!

暴食魔王的力场节点被蛮古自杀式冲撞击碎,引发小范围的吞噬紊乱反噬,巨口发出痛楚的嘶鸣!

色欲魔王被阴阳逆乱光束偷袭命中,本就虚弱的身体剧震,桃红光华彻底溃散,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气息骤降!

贪婪魔王的锁链根基遭到三股古神眸力量的联合轰击,地脉被引动剧烈震荡,数条主要锁链应声崩断,金色光芒瞬间黯淡,祂臃肿的身躯都为之倾斜!

这三个“意外”,在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魔王的注意力!暴怒魔王的黑炎本能地卷向蛮古,嫉妒魔王的雾气涌向色欲魔王试图“汲取”她的痛苦,贪婪魔王暴怒地想要回击,连傲慢魔王的意志都因此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

秦问天种下的“可能性涟漪”,在这片因分神而稍微“松动”的混乱中,悄然生效了。

斯库拉的惰性风暴,在抵抗多重压力和燃烧本源的痛苦中,恰好抵达了一个崩溃的临界点。祂的意志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与涣散,对灯笼的控制力降到了最低。

傲慢的“归无”定义,因那细微的意志波动,其覆盖边缘恰好产生了一次非本意的、对斯库拉所在区域的轻微排斥——傲慢的本能,不愿将“归无”之力浪费在即将自行崩溃的斯库拉身上。

吞梦者尤里,在惰性风暴的侵蚀和灵魂深处被“可能性涟漪”放大的悸动下,眉心的深渊之眼骤然闭合了一瞬。在那闭合的刹那,他半透明的脸上,属于“尤里”的挣扎与痛苦神色,无比清晰地一闪而过。

而灯笼中的灵魂光火——

在万法潮汐波动经过某个特定相位的瞬间,在斯库拉控制力最弱、外部压力出现微妙空隙、而尤里流露出“本我”痕迹的这万分之一秒——

它自己,挣脱了斯库拉无意识松开的双手。

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温暖到令人心碎的银白色流光。

如同归巢的倦鸟。

精准地。

没入了……

吞梦者尤里那刚刚睁开、还残留着一丝茫然的……

眉心深渊之眼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斯库拉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惰性风暴开始不可逆转地崩溃、消散。

傲慢魔王的目光骤然凝聚,锁定那没入尤里眉心的银白流光。

其他魔王的攻击与怒吼,也在此刻停滞了一瞬。

所有目光,聚焦于一点。

吞梦者尤里,僵立在原地。

眉心的深渊之眼,被银白流光彻底充斥。

然后——

缓缓地。

闭合。

再睁开时。

左眼,依旧是梦境神眸的幻彩,却多了一丝深邃的银芒。

右眼……不再是纯粹的银白,也不是黑暗的深渊。

而是一片不断流转、仿佛倒映着无尽灵魂长河的……

静谧的灰。

一个平静的、不再有重叠回响、却又带着奇异威严的声音,从尤里口中轻轻响起:

“我看到了……”

“太初的牺牲……”

“懒惰的沉沦……”

“还有……”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惊愕的斯库拉,扫过冰冷的傲慢,扫过贪婪、暴食、色欲、嫉妒、暴怒,最终,落在了远处濒死的秦问天身上。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了太多秘密的疲惫微笑。

“灵魂的……归途。”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以尤里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灵魂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波动所及——

所有人心中的暴戾、恐惧、贪婪、色欲、嫉妒、暴怒……等等一切负面情绪与欲望,如同被轻柔的手掌抚平,迅速沉寂、安宁。

连魔王们身上翻涌的欲望光华,都为之微微一滞。

那不是压制。

是……安抚与疏解。

是真正的、来自太初灵魂权柄(哪怕只是碎片)的——

净化之息。

斯库拉崩溃的惰性风暴彻底消散,祂踉跄后退,看着尤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傲慢魔王的“归无”定义,在这奇异的灵魂波动中,竟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与不谐。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极致宁静。

而尤里,缓缓抬起了手。

手中,虚托着一点微微跳动的……

银灰色的火焰。

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盏古朴灯笼的虚影。

钥匙……

已落入锁孔。

但转动它,需要代价。

尤里看向秦问天,看向昏迷的灵汐,看向重伤的同伴们,看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