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博士嘲弄(1/1)

废村是在第三十七天正午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它比之前任何村落都完整——土墙未塌,屋顶茅草尚存,村口石磨还在,连晾衣绳上都挂着半干的布条,在热风中轻轻晃动。但正是这种“完整”让人不安。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掠过屋檐都不带哨音,沙粒悬停半空,像时间在此凝固。墨瞳盘旋三圈后急降,金瞳高频闪烁(每秒12次),这是“高能场域,非自然静默”的最高警报。林夜让小雨和铁脊藏在三百米外沙丘后,自己独自靠近。他左臂夹板已换第三次,右膝磨损处用布条缠紧,尸毒存量6.8单位,刚够制半枚针。他没带武器,只揣着那张写满数字的油纸账本。村口地面有新鲜脚印——七人,方向一致,走向村中央祠堂。正是那七名被他从丧尸围村中救出的村民。林夜心头一沉。他摸到祠堂后窗,透过破洞望去:七人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脸色青灰,眼神呆滞,嘴角渗出淡绿涎水,指甲泛黑,皮肤下有细绿脉络缓慢流动。他们还没完全尸化,但瞳孔已开始泛绿——典型的聚合体β-激素感染初期症状(潜伏期12–18小时)。林夜立刻明白:博士动手了。就在这时,祠堂中央空气扭曲,蓝光投射而出,凝聚成一个半透明人形——白大褂,金丝眼镜,面容温和如学者,全息影像分辨率极高,连镜片反光都清晰可见。博士看着林夜藏身的方向,微笑开口,声音温和如旧友交谈:“你救的人,明天就会变成丧尸。”停顿两秒,又补一句:“你护的善,终成恶果。”说完,影像淡去,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和一丝高频嗡鸣(17hz,与古庙声波同频)。林夜没动,也没出声。他靠在墙边,听着祠堂内村民微弱的呜咽,像受伤的幼兽。他知道博士说得对。激素已入血,尸化不可逆。带他们走,只会制造七个新丧尸,危害更多人。最理性的选择,是现在进去,拧断他们的脖子,一了百了。混沌之脑甚至自动弹出建议:【清除感染源,效率最优】。但他没进去。他在祠堂外站了十分钟,风吹起他残破的衣角,铁鳞缝隙间渗出冷汗,左膝旧伤因久站而刺痛。然后,他转身离开。

他没回沙丘,而是绕到村东头。那里有座废弃马厩,木架朽烂,但一辆双轮马车尚可使用——轮子缺三根辐条,车辕断裂,但可用绳索加固。他花了三个小时修复马车:先用骨爪削直三根枯枝作新辐条(每根需打磨至直径一致,否则滚动不稳),再撕下内衬最后一条布条捆扎车辕(打三道死结,确保承重),从村民家中找出半袋干草垫底(防颠簸加剧尸化),又用铁鳞碎片当楔子固定轮毂。过程缓慢,左膝旧伤反复崩裂,渗出血水;右手指被木刺扎穿三次,血滴在沙上;背部铁骨碎片因弯腰动作移位,刺入肺叶边缘,引发一阵闷咳。但他一声未吭。完成后,他回到祠堂,撬开后窗,潜入。七名村民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即又被恐惧淹没。没人说话,只有一人低声哀求:“杀了我们……别让我们害人……”林夜摇头。他用骨爪斩断铁链(每根耗时2分钟,共14分钟),扶起七人。他们身体冰冷,肌肉僵硬,走路踉跄,但还能挪动。他把他们一个个扶上马车:跛脚青年坐左前,中年妇女抱八岁男孩坐右前,老人居中,其余三人后排挤坐。他用剩余布条将他们绑在座位上,防止跌落——每个结都打成活扣,方便要塞守卫解开。八岁男孩抓住他手腕,手指冰凉,嘴唇颤抖:“叔叔……我们会变成怪物吗?”林夜没回答,只轻轻掰开他的手,替他系好安全带,又摸了摸他的头。做完这些,他推起马车,走出祠堂。阳光刺眼,照在马车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小雨和铁脊从沙丘后跑来,看见马车上的村民,小雨愣住,随即明白了一切。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默默走到车后,帮林夜一起推。铁脊用骨刺抵住车尾,发出低吼,像在发力。墨瞳飞在前方,金瞳扫视路线,确认无丧尸拦截。队伍向东,朝人类要塞方向前进。没人提博士的话,也没人讨论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是推车,一步,再一步。

第一日行程十五公里。村民中两人开始抽搐,瞳孔绿意加深至30%,体温升至39c。林夜喂他们喝最后一点净水(共三口,每人半口),没用药——尸傀针只剩一枚半,不能浪费。夜里露营,小雨用身体为男孩挡风,哼了一首旧时代童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第二日行程十二公里(因沙地松软减速)。马车右轮松动,林夜用骨爪重新楔紧,手指被木刺扎穿,血滴在沙上。村民中三人出现幻觉,喃喃自语“村子在烧”,林夜用布条蒙住他们眼睛,减少刺激。铁脊咳了两次黑血,铜鳞黯淡,但仍坚持推车尾。第三日行程十公里(因盐碱地腐蚀车轮)。八岁男孩哭着说肚子疼,小雨抱着他,轻轻拍背,眼泪无声滑落。林夜坐在车辕上,翻开油纸账本,在空白处写下一行新字:“支出:时间3日,体力-40%(估算),风险+70%(尸化传播概率);收入:0”。写完,他合上本子,望向东方。人类要塞还有六十公里,以当前速度,需四天抵达。而村民尸化,最快十八小时。他知道大概率徒劳。就算抵达要塞,守卫也会把他们当感染源射杀,或关进隔离区等死。博士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是要林夜亲眼看着“善行”结出“恶果”,从而怀疑一切坚持的意义。但林夜不在乎意义。他只知道,此刻他们还是人,还能哭,还能怕,还能叫他“叔叔”。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把他们丢在废村等死。这不是善良,也不是责任,就是一种本能——像饿了要吃,渴了要喝一样简单。小雨递水给他,他摇头:“你喝。”他自己嚼了块盐结晶压住胃痉挛。第四日清晨,村民全员瞳孔泛绿超50%,指甲暴涨,开始无意识抓挠车板。林夜用布条捆住他们双手,动作轻柔。推车时,他不再看他们的眼睛,只盯着前方地平线。中午,墨瞳发现人类要塞哨塔——黑点矗立在荒原尽头。林夜没加速,仍保持原速。他知道,到了也没用。

而在归墟岛,博士看着监控中林夜推车的画面,对助手说:“他在证明什么?证明人性值得守护?可人性本就是变量,不是常量。”他调出数据面板:【村民尸化进度:58%】;【预计完全转化:14小时后】;【人类要塞接收概率:<5%(历史拒收率97.3%)】;【林夜体力剩余:31%】。他按下录音键,播放林夜在古庙苦笑的音频:“又被耍了。”然后关掉屏幕。“让他推吧,”他说,“推到最后一刻,他才会明白——坚持,是最高效的自我消耗。”林夜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天亮后还得推车。水只剩一口,铁脊今早咳了黑血,小雨嘴唇干裂起皮。他摸了摸马车粗糙的木辕,心想:

到了要塞,就把他们交给哨兵。

至于之后……

不是我能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