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古卷残页（1/1）
林夜是在一座坍塌的藏经阁废墟里找到那半卷残页的。那地方原是旧时代某宗门的分院，如今只剩半堵青砖墙和一堆焦黑梁木，埋在黄沙与碎瓦之下。他本是为躲避酸蚀丧尸巡逻路线才绕至此处，却在翻找遮蔽物时，从一具干尸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尸身早已风化，指骨仍紧扣包角，似死前拼尽全力守护。林夜没多想，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卷炭化严重的竹简，外层已碎，内页仅存三片，墨迹斑驳，但勉强可辨。最完整的一片上书：“《玄阴炼尸经·铁骨篇》”。他靠在断墙下，借着天光细读。开篇写道：“铁骨非天生，需万击不折，千炼不灭。初成者，骨重三百斤，行如负山；中成者，骨鸣如钟，踏地裂石；大成者，骨化玄铁，刀兵不入。”其后附注小字：“凡骨未满三百斤者，纵有铁鳞覆体，亦不过伪骨，遇强即崩。”
林夜读完，久久未动。风从废墟缝隙穿过，卷起沙粒打在竹简上，发出细碎声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软塌，铁鳞黯淡，左臂因割皮喂铁脊而露出粉红皮肉，毫无金属光泽。他试着活动右腿，旧伤刺痛如针扎，膝盖微响，却无“骨鸣”之象。混沌之脑自动调取骨骼数据：【当前骨密度：4.8g\/cm3（人类基准1.8）】；【总骨重：80.3斤】；【铁化率：23.7%】。八十斤。距离“初成”门槛的三百斤，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昆仑隘口，曾听一名老尸修说：“铁甲尸者，一步一震，百步成坑。”那时他以为那是夸张。现在他知道，那是计量。三百斤的骨头压在血肉之上，每走一步，都是对筋脉的碾磨；每一次战斗，都是对意志的锤炼。所谓“万击不折”，不是比喻，是实数——需承受万次重击而不碎；“千炼不灭”，也不是修辞，是过程——需经历千次尸毒淬炼而不溃。而他呢？连杀十只1级丧尸都只能恢复1%尸毒，铁骨雏形尚在崩裂边缘，更别说“万击”“千炼”。他轻轻合上竹简，嘴角扯了一下，算是苦笑。不是自嘲，也不是绝望，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路还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
他把残页小心夹进油纸账本，压在“魔兽减员预案”那页下面。随后翻开新页，开始记录：“《玄阴炼尸经·铁骨篇》摘要：初成门槛=骨重300斤；当前骨重=80.3斤；差距=219.7斤；按当前尸毒再生效率（日均0.25单位），预计达成时间：不可计算（资源不足，损耗持续）。”他停笔片刻，又添一行：“注：‘伪骨’阶段，遇4级以上攻击即有崩解风险。”这解释了为何他在磐石堡不敢出手——不是怕苏璃，是怕自己骨裂。也解释了为何铁脊溃烂无法阻止——它的骨刺虽近2级，但未达“千炼不灭”，终究会朽。林夜靠在断墙上，望着远处荒原。一支酸蚀丧尸巡逻队正缓缓移动，黄绿黏膜在阳光下反光，像一群行走的腐蚀罐。他知道，自己连靠近它们的资格都没有。三百斤骨重，意味着至少要吞下三千枚1级腐核（按每枚提升0.1斤计），或三百枚3级腐核。而他过去两个月，总共只获取四十七枚。更糟的是，每次战斗都在损耗——旧伤未愈，新伤叠加，铁鳞退化，尸毒枯竭。所谓“升级”，不是积累，是透支后的缓慢回填。他忽然明白，博士为何不急着抓他。因为林夜根本走不到第九墓。就算走到，也只是一具“伪骨”容器，不堪大用。博士要的，是真正的铁甲尸，不是一具快散架的残骸。
回程路上，小雨问他是否找到有用的东西。他摇头，只说：“一本旧书。”她没再问。她知道他不说的事，就是不能说的事。夜里扎营，林夜取出竹简，用火晶余温烘干受潮部分，再以骨粉混唾液加固脆边。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品。其实他知道，这残页毫无实战价值——没有修炼法门，没有速成秘术，只有一道冰冷的标准线。但它比任何功法都重要，因为它划清了幻想与现实。末世中太多人死于“我以为快成了”——村民以为哨站会收留他们，共生派以为人类能联合异类，他自己也曾以为走到归墟岛就能成为铁甲尸。现在他知道了，走到归墟岛，可能连入门都不算。墨瞳落在他肩头，金瞳盯着竹简，似在疑惑这破纸为何值得珍藏。林夜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它告诉我，我还差得远。”这不是激励，只是陈述。像说“水很冷”一样平淡。他知道，明天还得走，还得猎杀，还得在酸蚀丧尸的阴影下苟活。但至少，他不再被“快成了”的幻觉欺骗。清醒地痛苦，好过糊涂地希望。
而在归墟岛，博士看着监控中林夜修复竹简的画面，冷笑：“连标准都要别人给，容器，你真是可悲。”他调出数据面板：【林夜目标清晰度：+15%】；【自我认知偏差：-22%】；【行动效率预测：短期下降（因认清差距），长期上升（因减少无效尝试）】。他按下按钮，向藏经阁废墟周边投放一批“低活性腐核”——共八枚，埋在残页发现点附近，活性仅普通核的60%。他要让林夜以为这是“机缘”，实则诱导其反复返回该区域，暴露于酸蚀巡逻路线下，测试其在“明知差距”后的决策模式。林夜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今天走了七公里，尸毒+0.2单位（杀一只1级丧尸），小雨咳嗽稍缓，铁脊呼吸平稳。夜里，他靠在遮棚角落，翻开账本，在“铁骨标准”下方新增一条推演：“若每日稳定获取3枚1级腐核，需243日达成初成；现实日均获取0.7枚，理论需1042日——但期间损耗、伤病、战斗将使实际时间无限延长。”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铁鳞内层。风从荒原吹来，带着沙尘与远处酸雾的微腥。他闭上眼，听着小雨的呼吸声，慢慢睡过去。梦里没有铁骨，没有玄经，只有一具轻飘飘的骨架，在风中摇晃，随时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