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尸傀再试（1/1）

林夜是在黑岩坡西侧的废弃哨塔里击杀那名叛徒的。战斗仅四十七秒。对方先发两枚火弹，被林夜以铁脊骨板格挡——骨板当场碳化。第三枚火弹直袭小雨藏身处，林夜扑救，右肩灼伤。趁对方换气间隙，骨爪穿心，一击毙命。那人倒下时，嘴唇翕动，吐出半句旧时代军令：“……焚尽非我……”林夜没管这些，只记得三天前在沙丘上看到的通缉令残片——东联商会悬赏此人，称其劫掠补给队、绑孩童引敌，最后因私藏一枚火晶被磐石堡追杀。他叫“灰隼”，曾是净化派副官，如今只剩一具尚温的尸体，和一条完整的脊椎。

林夜拖尸至塔底密室——那是他提前清理的制傀场所，四壁涂盐防霉，地面刻着从古庙拓下的简易聚能阵。他知道，这是近半月唯一一次获取4级完整脊椎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测试：在骨重增至85斤、尸毒存量2.4单位后，能否稳定控制造出4级尸傀。过去他只操控过1–2级丧尸，皆为无智体；而人类转化体不同，尤其高阶超凡者，意识如刀，死后亦能割裂尸毒。

制作过程从黄昏持续到黎明。第一步是解剖：林夜用骨刃沿胸骨中线切开，避开火晶阵列，取出焦黑的心脏。他忽然想起灰隼扑向小雨那一瞬的眼神——不是疯狂，是计算。这人活着时，每一步都为活命，意志如铁。第二步是清髓：以铁针抽净脊椎骨髓，注入防腐盐水冲洗三次，直至流出液清澈。第三步是注毒：他取出0.8单位尸毒（占存量三分之一），混入微量火晶碎屑增强同源性，按古卷所载“缚魂十二针法”——一种以尸毒封印残魂的古老技法——从尾椎开始，逐节向上注入。每针需精准刺入椎间孔，角度偏差超过3度即引发神经反射。过程中，尸身多次剧烈抽搐：第七针时，右手猛然握拳；第九针时，下颌咬合渗血；第十一针时，左眼突然睁开，瞳孔收缩如活人。林夜用铁板压住四肢，骨爪抵住咽喉，才完成最后一针。注毒完毕，他以铁鳞碎片封住创口，再覆一层火晶灰抑制腐化。混沌之脑全程记录：【尸毒渗透率：78%】；【意志残留强度：89（基准100）】；【可控窗口预测：≤72小时】。黎明时分，尸傀睁眼。瞳孔泛绿，皮肤青灰，但面部轮廓仍保留生前冷峻。它缓缓坐起，动作僵硬却有力。林夜下第一道指令：“起立。”尸傀站起，高度近两米，肩宽背阔，火系经络在皮下隐隐发光。第二道：“握拳。”它照做，指节发出骨响。第三道：“攻击前方岩壁。”它冲出哨塔，一拳轰在黑岩上，碎石飞溅，岩面凹陷十厘米——力量接近4级巅峰。林夜心中微动，但未放松警惕。

接下来三日，他反复测试指令复杂度。第一日，仅限单步物理指令：“走十步”“蹲下”“拾起石块”。尸傀执行准确率92%，误差多因关节僵硬。第二日，加入简单判断：“若前方有障碍，绕行”“若听到哨声，停步”。结果令人不安——“绕行”指令下，它撞上岩柱；“哨声停步”时，它继续前行，直至林夜高喊“停！”才反应。最危险的是“保护小雨”测试。那天午后，小雨正在十米外晾晒布条。林夜下令：“守护她。”尸傀转身，盯着小雨三秒，眼中绿光频率骤升，右手微微抬起，似在评估是否构成威胁。林夜立刻撤回指令，同时瞥了一眼小雨——她没躲，也没叫，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在问：“你信它，还是信我？”那一刻，林夜心跳未乱，但手心出汗。他知道，若尸傀真扑过去，自己未必来得及阻止。不是因为慢，是因为犹豫——他怕伤到她，哪怕只是误判。他改用“原地待命”，尸傀才缓缓放下手。夜里，小雨递水给他，轻声问：“它刚才……是不是想杀我？”林夜摇头：“它在判断。”她沉默片刻，又说：“下次别用我当靶子。”他点头：“不会再有下次。”

第三日正午，尸傀突然跪倒，脊椎发出刺耳摩擦声。林夜上前查看，发现其颈椎第三节开始崩裂，绿血从口鼻涌出。它抬头看他，眼神竟有一瞬清明，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不……服……”随即全身骨骼爆裂，铁鳞未显，血肉塌陷，化为一滩腐浆。混沌之脑记录：【尸傀存活时长：71小时23分】；【失控临界点：第48小时（拒绝复合指令）】；【自毁原因：意志反噬+尸毒排斥+火晶共振】；【残余尸毒回收率：12%】。林夜站在废墟中，看着那滩黑水，沉默良久。不是惋惜0.8单位尸毒，而是确认了一条规则：意志越强，越难控。所谓“缚魂”，不是压制，是溶解。而灰隼的魂，像一块烧红的铁，尸毒浇上去，只冒烟，不化。

当晚，他在油纸账本写下：“尸傀可控性实验#04：目标=4级人类（意志强度：89\/100）；尸毒用量=0.8单位；存活时间=71.4小时；有效指令=单步、无判断、无情感关联；结论：高阶人类不可控，除非‘心死’。”他翻到前页，对比早期记录：1级丧尸（无意识）可控率100%；2级聚合体（本能驱动）可控率87%；3级半尸人（意志模糊）可控率42%。他忽然想起哨站那些村民——被拒之门外，明知必死，却无人哭喊，只是默默坐下等尸化。那种平静，才是“心死”。夜里，小雨坐在他对面，火光映着她的脸。“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像灰隼那样的人才配活下来？”她忽然问。林夜摇头：“活下来的，都是运气好的。配不配，没人说了算。”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那笑容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庆幸，又像是悲伤。他知道，她在庆幸自己不是“可被控”的人。

而在归墟岛，夜色如墨。林夜合上账本，望向西方，只见天际一线微光——那是酸蚀池运转的低频嗡鸣。镜头拉近，归墟岛中央高塔内，博士正看着同一片屏幕。他调出数据面板：【林夜控尸逻辑修正：+100%】；【高阶尸傀尝试概率：降至5%以下】；【‘心死之人’识别能力：初步形成】；【意志强度阈值确认：＞70即不可控】。他按下按钮，向林夜前方八十公里区域投放一名“诱饵型逃亡者”——代号“涟漪”，3级水系超凡者，女性，24岁，背包里藏着伪造的“家人遗书”，体内植入“意志强化剂”。一旦被制成尸傀，48小时内将引爆尸毒核心。博士要让他明白：同情，是最昂贵的陷阱。

林夜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今天骨重85.2斤（+0.1，因火晶微量吸收），尸毒剩1.6单位，小雨能短距离行走。夜里，他靠在遮棚角落，翻开账本，在“禁令”下方新增一条，字迹因寒冷而略显歪斜：“高阶人类尸化体：禁控（除非确认‘心死’）。判定标准：无执念（不提过去）、无仇恨（不盯仇人）、无求生欲（不躲危险）。参考案例：哨站村民（全符），灰隼（全不符）。”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铁鳞内层。风从荒原吹来，带着沙粒打在铁鳞上。他闭上眼，听着小雨平稳的呼吸，慢慢睡过去。梦里没有尸傀，没有火晶，只有一具空壳，站在荒原上，风吹过，它不动，也不倒，只是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