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流交汇锚点抉择(1/2)
深秋的寒意,已如无形的细网,悄然笼罩了东南沿海。因“焰锚铜符”与“数据劫掠”事件而激起的惊涛骇浪,在经历最初的猛烈冲击后,并未平息,反而化为更加强劲、也更加隐秘的暗流,在洪武与永乐两个时空的内部悄然交汇、涌动。被卷入其中的锚点们,不得不在这些愈发复杂的暗流中,做出可能影响自身乃至整个帝国命运的艰难抉择。
一、洪武合流:孤臣的决断与信物的陷阱
于谦的到访,如同在沈敬因铜符事件而濒临绝境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这颗石子虽小,却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迫使沈敬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面临的局面,以及未来可能的道路。
他无法信任方孝孺,观测所在钦差行辕的“保护”下实则如履薄冰。而那枚“焰锚铜符”所代表的恐怖真相,以及对线人惨死的愧疚与愤怒,像一团阴火在他心底灼烧。他渴望揭开“南方阴影”的真面目,为死去的线人讨回公道,也为国除患。但仅凭观测所一己之力,几乎不可能完成如此危险的探查。
于谦的出现,提供了一种可能性。这位以刚直、忠诚、且正在进行秘密调查着称的御史,或许不是最理想的合作者(毕竟理念曾有分歧),但至少,他的目标似乎与自己有重叠之处(廓清外患内忧),且其个人品格与行事方式(秘密、注重证据)与观测所当前的需求有契合之处。
沈敬经过数日痛苦的权衡,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没有将那枚“焰锚铜符”和其背后的可怕推断上报给方孝孺,而是选择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再次秘密邀请于谦来到观测所。
在观测所最深处、隔绝严密的密室中,沈敬向于谦展示了那枚冰冷的铜符,并坦诚地讲述了自己关于“焰锚徽记”、“古占城变体文字”、以及线人可能因触及“南方阴影”核心秘密而被灭口的推断。他隐瞒了部分情报来源细节,但核心信息毫无保留。
于谦听完,沉默良久。烛火在他清癯而坚毅的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罕见的凝重与锐利。他没有立刻质疑或赞同,而是仔细端详着那枚铜符,仿佛要将其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刻入脑海。
“此物……大凶。”于谦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沈主事推断为真,则东南之患,绝非疥癣之疾,乃心腹之痈,且痈内已生异毒,可散于四肢百骸。”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沈敬,“沈主事将此物示于本官,是欲何为?要本官替你上报朝廷?还是……另有所图?”
沈敬深吸一口气,迎上于谦的目光:“于大人,上报朝廷,以何名义?方副使前车之鉴犹在。此物一旦公开,必引轩然大波,打草惊蛇,线人之死亦恐难有交代。下官以为,此物既可能是‘门钥’,也可能是‘陷阱’。欲辨其真假,知其用途,或需……行非常之法。”
“非常之法?”于谦眉头微蹙,“你是想……用此物?”
“不错。”沈敬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下官在想,既然此物可能是进入其某个据点的信物,我们或许可以设法,派人持此物,尝试与其接触,或至少,观察其反应。”
“荒唐!”于谦断然否定,“此乃以身饲虎!且不说派何人前去,如何保证安全,单是此物来源不明,若对方早已识破,岂非自投罗网?”
“正因来源不明,才有尝试的价值。”沈敬坚持道,“线人拼死带回此物,或许正是希望有人能利用它。我们并非要深入虎穴,只需在边缘试探,观察其外围反应,或许便能获得宝贵线索。至于人选与安全……下官在观测所数年,也结识了一些胆大心细、身份复杂、且熟悉海外情况之人。此事,或许可以由他们去做,以非官方的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于大人,您也在秘密调查。当知常规手段,难破此等迷局。观测所已因此物折损线人,若就此封存,线人岂非白死?东南危局,又如何破解?”
于谦再次陷入沉默。沈敬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份执着与不甘。他何尝不想揪出内外勾结的毒瘤?何尝不想廓清这令人窒息的迷雾?常规的、按部就班的调查,在如此复杂诡谲的局面下,确实显得力不从心。或许,真的需要一些“非常之法”。
“你可有周密计划?如何试探?如何接应?如何确保不泄露朝廷机密?”于谦一连串发问,语气依然严厉,但态度已从最初的否定,转向了审慎的考量。
沈敬精神一振,知道于谦心动了。他立刻拿出了一份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的粗略方案:挑选可靠且背景干净的“民间人士”(实为观测所秘密网络中的外围精英),伪装成有意与“南方”进行某些“特殊贸易”(如硝石、精铁)的冒险商人,携带铜符前往南洋几个传闻中与“黑船”有联系的港口进行试探。观测所和于谦秘密调动的力量,则在后方提供远程情报支持和万一情况下的紧急接应。整个过程,与朝廷官方完全切割。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沈敬最后道,“无论成败,皆由观测所与下官一力承担。于大人只需在必要时,提供一些……‘方便’即可。”
于谦看着沈敬眼中那混合着决绝、狡黠与一丝疯狂的光芒,心中感慨万千。此人绝非寻常官僚,其胆识与手段,甚至有些……超出常轨。但或许,正是这种“超出常轨”,才是打破当前僵局所必需的。
良久,于谦缓缓点头:“此事凶险异常,需从长计议,务求万全。人选、路线、接头方式、应变之策,必须再三推演。本官可暗中调拨部分可靠人手与资源,协助你进行外围策应与情报核实。但有一条,”他目光陡然锐利,“绝不可泄露任何与朝廷、与太子、与陛下相关之信息! 所有行动,皆以‘私商’或‘海客’名义进行。若事败,或引发不可控之后果,你我当有自绝以谢朝廷之觉悟!”
“下官明白!”沈敬郑重应诺。
一场基于共同目标(探查“南方阴影”)、超越官僚体系常规、也充满了巨大风险的 “秘密同盟” ,在观测所的密室里,在两个理念曾有过分歧的“孤臣”之间,悄然缔结。沈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分担秘密、共担风险的“同道者”,尽管这条道路的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而于谦,则在不违背其忠诚与原则的前提下,选择了一种更加灵活、也更加危险的方式,去践行他廓清外患内忧的理想。
二、永乐困局:清洗与挣扎
相较于沈敬与于谦在暗处缔结的危险同盟,永乐朝因“数据劫掠”事件而引发的动荡,则以更加公开和激烈的方式,演变成一场席卷朝堂与精器坊的 “信任危机” 与 “清洗风暴”。
皇帝朱棣的“三日通牒”,如同高悬的利剑。张岳回到精器坊后,不得不暂时放下他痴迷的技术演算,投入到这场他极不擅长、也极其厌恶的内部“清洗”与“自证清白”工作中。
他采用的方法,依旧是他那套冰冷的逻辑:首先,调取精器坊自“突击炮艇”项目启动以来所有的人员出入记录、物料领取清单、文书流转档案,进行交叉比对和异常模式分析。其次,对所有接触过项目核心数据、或与遇袭军官有过直接接触的工匠、吏员、守卫,进行隔离询问,询问内容细密到令人发指,并要求提供每一段时间的行动证明与人证。
张岳亲自参与询问,他的问题精准、冷漠、不带有任何情感色彩,却往往能抓住对方言辞中的微小矛盾或逻辑漏洞。这种基于绝对理性和庞大信息库的“审讯”,效率高得吓人,却也冷酷得让被询问者不寒而栗。短短两天内,数名在记录上有模糊之处、或证词存在矛盾的底层工匠和吏员被揪出,暂时关押。精器坊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人人自危。
然而,这种“技术化清洗”并未找到直接指向外部勾结的确凿证据,更未能触及可能隐藏更深的内鬼。它更像是一场基于数据异常的内部整肃,虽然揪出了一些可能存在的管理疏漏和违规行为,但对于破解袭击案本身,帮助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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