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怒海争锋锚点交锋(1/2)

二月初八,午时三刻,泉州外海二十里。

铅灰色的海天之间,两支舰队如同即将对撞的巨兽,缓缓逼近。

郑和站在“威远号”的船楼上,单筒望远镜紧紧贴在眼前。镜筒里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整整三十四艘“黑船”,船型统一为修长的三桅帆船,船体涂着深灰色近乎黑色的涂料,在阴沉的海面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这些船的船首没有传统福船或广船的鸟头装饰,而是尖锐如刃的冲角,侧面炮窗密密麻麻——每艘船至少二十门炮。

“他们的炮,”郑和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比上次见到时,又多了。”

副将陈瑄脸色发白:“将军,我们只有十八艘主力战船,加上福州的援军也不过二十五艘。炮……他们一艘船的炮可能就抵我们两艘。”

“那又如何?”郑和转身,目光扫过身边众将,“三年前在旧港,我们十二艘船打苏干剌三十艘船,也赢了。今日,无非再赢一次!”

战鼓擂响,旗语翻飞。

大明水师开始变阵。十八艘战船分成三个“品”字形战群,互为犄角。这是郑和摸索出的新战术:不追求单舰对轰,而是靠编队配合、机动穿插,以局部优势打歼灭战。

但“黑船”舰队没有变阵。它们保持着整齐的线列,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沉默而坚定地压过来。

距离,五里。

距离,三里。

距离,一里——

“开炮!”

几乎同时,两支舰队的第一轮齐射爆发了!

“轰!轰!轰!轰!”

海面瞬间被硝烟和火光吞没。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木料碎裂的咔嚓声、士兵的惨叫声、海浪的咆哮声,交织成一场地狱交响曲。

“威远号”剧烈摇晃,一发炮弹擦着船楼飞过,带走了半边了望台。郑和死死抓住栏杆,嘶声下令:“左满舵!切入他们右翼!”

“将军!福州援军到了!”了望手在废墟中大喊。

东南方向,朱标率领的福州水师十五艘战船全速驶来。“镇海号”一马当先,太子的明黄龙旗在硝烟中猎猎飘扬。

“黑船”舰队似乎察觉到了援军,阵型开始变化。十二艘“黑船”脱离主队,转向迎击福州水师。剩下的二十二艘,则继续围攻郑和的主力。

战场被分割成两处。

---

一、镇海号的意志

“镇海号”上,朱标拒绝了将领们让他退入安全舱室的请求。

“本宫站在这里,”他指着船头,“将士们就能看见龙旗。龙旗不倒,军心不散!”

于谦手持腰刀站在他身侧,锦衣卫和“织网”队员环绕四周。底舱里,周廷玉等人被铁链锁在柱子上,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炮声,有人痛哭,有人狂笑。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周廷玉嘶吼,“‘南边’的舰队!你们打不过的!都得死!全都得死!”

一发炮弹击中“镇海号”左舷,船体剧烈倾斜。海水从破口涌入,水手们拼命堵漏。

“殿下,这样不行!”福州水师参将林兴祖浑身是血地冲上船楼,“他们的炮太猛了!我们的船扛不住!”

朱标看着海面。那十二艘“黑船”已经完成了对福州水师的半包围,火炮齐射如同钢铁暴雨。短短一刻钟,已有两艘福船被击沉,三艘重创。

“传令,”朱标咬牙,“所有战船,不计代价,冲击敌舰右翼!逼他们近战!”

“可是……”

“执行命令!”

旗语打出。剩余的十三艘福州战船,在“镇海号”的带领下,调转船头,不再规避炮火,而是直直地撞向“黑船”舰队的右翼!

这是一种自杀式冲锋。

“黑船”的火炮疯狂倾泻。又有一艘福船在冲锋途中被拦腰打断,缓缓沉没。但剩下的战船没有退缩,水手们喊着号子,拼命划桨,船速提到了极限。

距离在迅速缩短。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放火箭!放火油罐!”

福州水师射出了他们最后的远程武器。数百支火箭拖着黑烟射向“黑船”,陶制的火油罐砸在敌舰甲板上,燃起熊熊大火。

混乱出现了。两艘“黑船”的船帆被点燃,不得不转向避让。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朱标拔剑,“接舷!”

“镇海号”的船头狠狠撞上了一艘“黑船”的侧舷。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艘船上的所有人都站立不稳。钩索抛出,跳板放下,大明水师将士如同潮水般涌上敌舰!

近战开始了。

这是“黑船”最不擅长的作战方式。他们的优势在于火炮和机动性,一旦陷入接舷肉搏,装备和训练的优势就被大大削弱。

于谦第一个跳上敌舰。他虽然不是武将,但早年习过武,此刻手持腰刀,与两名锦衣卫背靠背,在混乱的甲板上拼杀。他的目标很明确——向敌舰的指挥台冲去。

“织网”队员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这些人都是沈敬精心挑选和训练的,不仅精通情报,更擅长小分队战术。他们五人一组,互相掩护,专攻敌舰的关键部位:舵轮、火药库、炮位。

汪直也在其中。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文弱的东厂小宦官,此刻手持一把狭长的绣春刀,刀法刁钻狠辣,连杀三名敌兵,冲到了敌舰的船舱入口。

“里面可能有重要人物!”他对同伴喊道,“跟我来!”

五人小组杀入船舱。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船舱内部与大明战船的布局截然不同——没有分隔的舱室,而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摆满了奇怪的装置:铜制的管道、玻璃的容器、转动的齿轮、还有一张巨大的海图桌,桌上不是纸质海图,而是一张……绘制在某种皮质上的立体地图。

“这是……”汪直瞪大眼睛。

“别管了!搜!”带队的小队长喝道。

他们迅速搜查。在一个加固的隔间里,他们找到了一个锁着的铁柜。汪直用刀撬开锁,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扫了一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一份用汉字、阿拉伯数字和奇怪符号混合写成的报告,标题是:

【关于大明东南水师战力评估及渗透进展——第七次季度报告】

报告详细记录了大明各卫所水师的装备、训练、部署情况,甚至列出了主要将领的性格特点和人际关系。最后几页,是一个名为“春雷计划”的行动方案:

“……通过内应周廷玉等人,诱使明太子朱标出海,制造‘海难’事故。成功后,可引发明朝内部储君之争,为我方争取至少三年战略窗口期……”

汪直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海盗。海盗不会写这种报告,不会有这种长远的战略谋划。

他迅速将所有文书塞进怀中,正要离开——

“砰!”

一声铳响。小队长胸口爆出一团血花,倒地身亡。

船舱入口,三个身穿黑色紧身衣、头戴怪异面罩的人影出现。他们手持短铳,铳口还冒着青烟。

“放下文书。”为首的人用生硬的汉语说。

汪直咬牙:“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三支短铳同时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支弩箭从船舱深处的阴影中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三名黑衣人的咽喉!

一个黑影从梁上跃下,正是“织网”在福州的总负责人——那个曾在码头救过于谦的低沉声音。

“快走!”那人喝道,“这船要沉了!”

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大明水师的一艘火攻船撞上了这艘“黑船”的弹药库,引发了连环爆炸。

汪直和剩下的三名队员冲出船舱。甲板上已经是一片火海,双方士兵在火焰中殊死搏杀。他看到于谦带着人已经冲上了指挥台,正与几名敌军官激战。

“于大人!接住!”汪直将那份文书用力抛过去。

于谦单手接住,扫了一眼封面,瞳孔骤缩。

但没时间细看。一名敌军官挥刀砍来,于谦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肋下。

“撤!”他大喊,“这船要炸了!”

众人跳回“镇海号”。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那艘“黑船”的船体从中间断裂,缓缓沉入海中。

福州水师以损失五艘战船、重伤三艘的代价,击沉了四艘“黑船”,逼退了另外八艘。但代价惨重——近千名水师将士血染大海。

朱标站在“镇海号”船头,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尸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殿下,”于谦浑身是血地走过来,将那份文书递上,“这是从敌舰上缴获的。”

朱标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好一个‘春雷计划’……”他咬牙,“好一个‘战略窗口期’……他们这是要亡我大明!”

他将文书递给身边的将领传阅。众人看后,无不骇然。

“这绝不是海盗!”林兴祖嘶声道,“这是……这是一支军队!一支有谋划、有组织、有长远战略的军队!”

“所以,”朱标缓缓抬头,看向东南方向郑和主战场那边更加激烈的炮火,“我们今天的牺牲,必须要有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传令所有还能动的战船,向郑和将军靠拢!哪怕只剩一艘船,也要冲过去!”

---

二、威远号的死战

郑和这边的情况更加危急。

二十二艘“黑船”对他的十八艘战船形成了绝对的火力压制。大明水师已经损失了六艘战船,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威远号”的船帆被打成了筛子,主桅折断,船速大减。三艘“黑船”正在围上来,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将军!撤吧!”陈瑄满脸黑烟,“留得青山在……”

“青山?”郑和惨笑,“身后就是泉州港,就是福建百万百姓!我们撤了,他们怎么办?!”

他盯着海图,脑中飞速计算。敌舰虽然火力猛,但阵型过于密集,机动性受限。如果能撕开一个口子……

“传令‘海鹘号’、‘飞云号’,”郑和指向敌阵左翼,“全力冲击那里!不要开炮,就是撞!”

“将军!那是自杀!”

“执行命令!”

两艘已经重伤的福船调转船头,水手们将最后的火油泼在甲板上,点燃了船帆。两团巨大的火球,如同扑火的飞蛾,直直撞向“黑船”阵型的左翼!

“黑船”舰队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为了规避冲撞,左翼的几艘船不得不转向,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郑和嘶吼,“所有战船,集火那个缺口!”

剩余的大明战船将最后的炮弹倾泻向那个缺口。两艘“黑船”被连续命中,船体倾斜。缺口扩大了。

“冲出去!”

郑和舰队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冲出了包围圈。但他们没有逃离,而是绕到了“黑船”舰队的侧后方。

“他们掉头需要时间!”郑和眼睛血红,“贴上去!贴到他们火炮的死角!”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战术。贴得太近,自己的火炮也打不到对方,但对方的远程优势也会丧失。接下来,就是残酷的接舷战。

但大明水师没有选择。

“威远号”撞上了一艘“黑船”的船尾。郑和第一个跳过去,手中长刀挥舞,连斩三名敌兵。他身后的水师将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占据了这艘敌舰的船尾楼。

“控制舵轮!”郑和大喊,“调转船头,撞他们自己的船!”

这招太狠了。水手们拼命转动被卡住的舵轮,这艘“黑船”缓缓调头,船首冲角对准了旁边另一艘“黑船”的侧舷。

“不——!”那艘船上的敌军官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

“轰!”

两艘“黑船”狠狠撞在一起!尖锐的冲角刺穿了对方的船体,海水疯狂涌入。两艘船就这样锁死在一起,开始缓缓下沉。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黑船”舰队中蔓延。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打法——大明水师不在乎船、不在乎炮,甚至不在乎命,就是要拖着你一起死!

“疯子!这些明军都是疯子!”一艘“黑船”的指挥官用古怪的语言嘶吼,“撤退!撤退!”

但撤退的命令下得太晚了。

东南方向,朱标的福州水师残部冲了过来。虽然只剩下九艘还能作战的战船,但他们的出现,彻底击垮了“黑船”舰队的士气。

两面夹击。

“黑船”舰队开始溃散。有的船试图转向逃离,有的还在负隅顽抗,有的则已经升起白旗。

郑和站在俘虏的敌舰船楼上,浑身浴血,看着这场惨胜。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挣扎的落水者。大明水师十八艘战船,只剩七艘还能勉强航行;福州水师十五艘战船,只剩五艘还能作战。

而“黑船”舰队,三十四艘战船,被击沉十一艘,俘虏三艘,重伤逃窜八艘,其余溃散。

这是一场惨胜。但确实是一场胜利。

“将军,”陈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声音沙哑,“我们……赢了。”

郑和没有说话。他看着海面上那些大明将士的尸体,看着那些年轻的、再也回不了家的面孔,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许久,他缓缓开口:

“厚葬所有阵亡将士。俘虏的敌舰拖回去,一寸一寸地拆开研究。还有俘虏……我要亲自审。”

---

三、观测所的狂潮

应天,观测所密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